醫療中心的燈光永遠是那種沒有溫度的冷白。

林啟漂浮在意識的邊緣，身體像是被灌滿了鉛，又輕得像隨時會散開的煙霧。他能感覺到周圍有儀器的滴答聲，有來去匆匆的腳步聲，偶爾還能捕捉到一兩個熟悉的音節——秦雪沙啞的嗓音，陸梟壓低的聲音，還有一些陌生人公式化的詢問。

但他睜不開眼。

意識被困在一個奇怪的地方——不是黑暗，也不是夢境，而是一個充滿流動光點的空間。那些光點他認識，是艾瑟蘭文明的協議符號。它們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往他腦子裡鑽，而是靜靜地漂浮著，圍成一個緩慢旋轉的環，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他能“看見”自己的意識在這環中央，像個剛被拼湊起來的碎片集合。每一片碎片上都刻著不同的記憶片段：灰燼山脈的崩塌、陳鋒按在協議節點上的手、那個金色光點“山之心”最後爆發的溫暖，還有……

還有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那是一個陌生人的視角。視角的主人站在一座銀色的巨塔頂端，俯瞰著一座輝煌的城市。城市上空飄浮著無數發光的球體，地面流動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河。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撕裂天空——不是雲，也不是風暴，而是像玻璃破碎一樣的空間裂縫。

“協議過載率百分之九十七。”一個聲音響起，平靜得近乎冷酷，“文明核心將於三小時後永久關閉。所有未備份的意識體將隨協議湮滅。”

視角轉動。說話的是個穿著銀色長袍的人，臉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下巴上一道細長的疤痕。

“備份完成了多少？”視角的主人問。

“百分之三十一。優先備份的是科技樹、歷史檔案，以及……‘協議親和體’的神經對映模型。”

“太少了。”視角的主人沉默了幾秒，“火種協議呢？”

“己部署至十七號節點。但啟動需要特定的‘鑰匙’——一個能與原始協議完全共鳴的意識體。我們找不到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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