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化學工廠區裡……

林啟蹲在鏽蝕的管道上，腳下是凝固的化學殘留，紫綠色的幽光在最後一點天光裡忽明忽暗。空氣裡飄著刺鼻的酸氣，混著甜膩到讓人作嘔的味道，還有鐵鏽和腐爛的腥氣纏在一起。巨大的化學反應塔歪歪斜斜立著，像沉默的墓碑；輸送管道錯綜複雜，跟腸子似的；地面裂縫裡滲著不知名的粘稠液體，踩上去滋滋發響。

這裡是霧隱市東南邊緣，靈能監測圖上常年標著“高度汙染/強幹擾區”。蘇妍的掃描器在這兒只能斷斷續續出讀數，王胥的植物感知徹底失靈——這兒的植物要麼長得面目全非，要麼就在化學殘留裡“尖叫”，那股痛苦的波動讓他渾身難受。

蘇妍收起平板，指尖在鏡片上擦了擦，視線掃過西周：“環境干擾嚴重。他們的高科技偵測裝置，在這兒至少得失靈七成。”

陳鋒活動了下重新包紮的肩膀，繃帶下的傷口扯得生疼，他卻咧嘴笑出了聲，拳頭攥得咯吱響：“正好，讓這幫狗孃養的嚐嚐滋味。”

王胥和李慕雪縮在完整的控制檯後面，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睛裡多了點狠勁。不是不怕，是被逼到絕路後，連絕望都摻了股拼勁。他倆按照蘇妍的吩咐，在關鍵位置佈置簡易的觸發裝置：利用現有的化學殘渣和金屬碎片做的噪音陷阱，還有反光鏡和廢棄透鏡拼的光線誤導陣列。王胥的手還在抖，卻把每塊碎片都擺得整整齊齊；李慕雪咬著唇，往透鏡上貼遮光膠帶時，穩得不像剛才還在發抖的人。

林啟跳下管道，落地時腳步很輕。空曠的廠房裡，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回音：“再對一遍計劃。陳鋒當誘餌，把獵人引去中央反應區。蘇妍等他們進範圍，立刻開所有干擾和光線誤導。王胥、李慕雪，混亂一開始，就去東南角出口，把備用方案裡的東西布好。”

他目光掃過每個人，停了停：“記住，不是要全殲他們。目標就一個——制服或重創一個，最好是周驍，然後馬上走。拿上他們的裝備或資訊，搞清楚背後是誰在搞鬼。”

李慕雪的聲音細若蚊蚋，手指摳著控制檯邊緣：“要是……沒成功呢？”

林啟擦了擦管道上的鏽跡，語氣平平靜靜：“那就按求救手環。至少我們試過了。”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說什麼必勝的話。就這麼一句實在的，反而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未知的恐懼被具體的任務衝散，逃跑變成了有目標的反擊——哪怕勝算小得可憐。

最後一絲天光沉到地平線以下。夜色裹著灰霧漫過來，把霧隱市吞了大半，只有遠處能量塔的脈衝光，有氣無力地閃著，像巨獸的心跳。

蘇妍的平板突然震了一下。她低頭看，指尖瞬間繃緊，臉色變了：“追蹤訊號動了。從水泵站方向來的，速度很快，比預計早了西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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