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藍心看著她,心裡暖暖的。“謝謝你,小溪。”“謝我什麼?”“謝謝你一首陪我。”
九月,桂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葉藍心每天坐在繡架前繡仙鶴,林小溪坐在旁邊繡鳳凰尾羽,奶奶坐在對面繡鴛鴦。三個人安安靜靜地繡著,誰也不說話。只有針穿過布面的聲音,嗤,嗤,嗤。
仙鶴繡到最後幾層的時候,葉藍心放慢了速度。這是百鳥裙上的第五隻鳥,也是她去北京前繡的最後一隻。她想把它繡好,帶去北京給那些人看。
最後一層是白色的絨毛,用最細的針腳,最輕的力度,繡在仙鶴的胸口。她屏住呼吸,一針一針地繡。每一針都輕得像蜻蜓點水,生怕破壞了羽毛的質感。
最後一針落下的時候,她放下針,退後一步看。仙鶴站在繡架上,脖子長長的,腿細細的,翅膀收攏著,像在休息,又像在隨時準備起飛。胸口的絨毛蓬蓬鬆鬆的,像真的羽毛一樣。
“奶奶,繡完了。”奶奶走過來,拿起繡繃,對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嗯。比曾曾祖母繡的那隻好。”葉藍心搖搖頭。“不可能。曾曾祖母的手藝比我好。”“不是手藝的問題。”奶奶看著她,“是你心裡有那隻鳥。你曾曾祖母繡的時候,心裡也有。但她的心裡,還有別的東西。有家,有你爺爺,有生活。你心裡只有那隻鳥。所以你繡得比她好。”
葉藍心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是啊,她的心裡只有那隻鳥。從高考出分那天晚上,在窗外看到百鳥裙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裡就只有那隻鳥了。一年半,她每天都在想它。睡覺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想。它在她心裡,活了一百年的鳥。
“奶奶,我去北京了,你一個人在家行嗎?”“有小溪陪我。”奶奶看了一眼林小溪,“她比你還細心。”林小溪點點頭。“奶奶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奶奶的。”
葉藍心收拾好行李。百鳥裙小心地疊好,放在樟木箱子裡。曾曾祖母的筆記放在揹包裡,那根“葉記”針放在筆袋裡,貼身帶著。陳嶼舟來接她,兩個人站在小院門口,跟奶奶和林小溪道別。
“奶奶,我走了。”“去吧。早去早回。”“奶奶,你保重。”“我沒事。你放心。”
葉藍心上了車,從車窗裡看著奶奶。奶奶站在桂花樹下,白髮在陽光下閃著光,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的年輪。她衝奶奶揮了揮手,奶奶也衝她揮了揮手。
車開了。老巷越來越遠,奶奶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消失在視線裡。葉藍心靠在椅背上,眼淚掉下來了。“別哭。”陳嶼舟遞給她一張紙巾。“我沒哭。”“你哭了。”“我就是……捨不得奶奶。”
陳嶼舟握住她的手。“到了北京,每天給她打電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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