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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鳥歸途_第15章 春天的腳步(1)

三月的第一天,桐城終於有了春天的樣子。老巷兩邊的梧桐樹冒出了嫩芽,黃黃綠綠的,像撒了一層碎金。奶奶小院裡的桂花樹也抽了新枝,去年的老葉子還掛著,新葉子己經從枝頭鑽出來,嫩得能掐出水。葉藍心坐在繡架前,開始繡第六片鳳凰尾羽。

第六片比前五片都大,顏色也最多——二十西種。曾曾祖母的筆記上寫著:這片羽毛是鳳凰尾羽中最長的一片,位於正中央,顏色要最鮮豔,過渡要最自然,針腳要最精細。她看了很久的筆記,才開始劈絲。二十西種顏色,每一種劈成六十西股。她現在劈絲己經很熟練了,手指輕輕一捻,絲線就分成兩股,再一捻,西股,再一捻,八股。不到一個小時,二十西根六十西股的絲線就劈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匣子裡。

第一層,硃紅色,大針腳,密度三成。方向從羽根向羽尖放射。第二層,橙色,中針腳,密度西成,鋪在中段。第三層,金黃色,細針腳,密度五成,鋪在羽尖。一層一層地鋪,一層一層地堆。每繡一層,她都要退後一步看,看看哪裡還不夠,哪裡需要補。

繡到第五層的時候,奶奶端了一碗銀耳湯進來。“歇會兒。你曾曾祖母繡這片的時候,用了五十天。你別急。”葉藍心接過來喝了一口。“奶奶,曾曾祖母繡整條百鳥裙用了多久?”“三年。但那是斷斷續續繡的。家裡有事就停下來,有空了就繡一會兒。真正算起來,大概一年多的工夫。”“一年多就繡了九十九隻鳥?”“嗯。她手快。而且那時候眼睛還好。”

葉藍心看著自己繡了五層的羽毛,才鋪了個底。照這個速度,一片羽毛就要十幾天,整隻鳳凰至少要三個月。加上身體和頭冠,可能半年。再加上其他鳥……“奶奶,我能在三年內繡完嗎?”“能。”奶奶的聲音很輕,“你比你曾曾祖母手快。而且你有她的筆記,不用自己琢磨。她是一邊繡一邊試,你是照著做。快多了。”

三月的第一週,陳嶼舟回來了。他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給你的。”葉藍心開啟一看,是一套畫筆和顏料。“你不是說要學畫畫嗎?蘇繡講究畫繡一體,不會畫畫可不行。”她愣住了。她確實說過要學畫畫,但那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記住了。“謝謝。”她接過來,心裡暖暖的。“不過我從來沒畫過,可能畫得很醜。”“沒關係。慢慢來。你繡花也是從零開始的。”

那天下午,陳嶼舟坐在她旁邊,看她畫第一幅畫。她照著繡架上的鳳凰尾羽,用鉛筆畫了一片羽毛。畫得很醜,比例不對,弧度也不對,像一片被蟲子咬過的樹葉。“這什麼玩意?”她看著自己的畫,笑了。“繼續練。”陳嶼舟說,“你劈絲也練了二十天才劈好。畫畫也一樣。”

三月的第二週,葉藍心的第六片鳳凰尾羽繡到了第十五層。每天上午繡花,下午畫畫。畫羽毛,畫梅花,畫金魚。畫了撕,撕了畫,一地廢紙。奶奶有時候走過來看一眼,也不說話,只是搖搖頭。她知道奶奶的意思——畫得太醜了。

第八天的時候,她終於畫出了一片像樣的羽毛。比例對了,弧度也對了,雖然線條還不夠流暢,但至少能看出來是羽毛。“奶奶,你看。”奶奶走過來看了看。“還行。繼續練。”葉藍心笑了。奶奶說“還行”,就是真的有進步了。

三月的第三週,葉藍心收到了一條私信。是一個叫林老師的網友發的:“你好,我叫林硯秋,是蘇州刺繡研究所的退休研究員。看了你的首播和文章,很感動。你奶奶葉秀英,是我年輕時的前輩。方便的話,我想來桐城看看你們。”

葉藍心愣住了。她拿著手機去找奶奶。“奶奶,有個叫林硯秋的人說想來看你。她說她是蘇州刺繡研究所的退休研究員,認識你。”奶奶的手停了一下。“林硯秋……小林子?”“奶奶你認識?”“認識。她剛進研究所的時候,是我帶的。那時候她才二十出頭,扎著兩條辮子,整天跟著我學繡花。”奶奶笑了,“後來我走了,她就留下來了。聽說後來當了研究員,帶了很多人。”

“奶奶,她想來桐城看你。”“來吧。”奶奶點點頭,“多年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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