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峰交代的那一刻，鄭昌勇的命運就註定了。華峰知道鄭昌勇的底細，知道他在哪裡收了錢，知道他在哪裡批了條子，知道他在哪裡見了不該見的人。

鄭昌勇是在一個雨夜被帶走的。省紀委調查組沒有提前通知，沒有打招呼，首接去了他的辦公室。

那天晚上，鄭昌勇正在辦公室想著對策。桌上的檯燈亮著，茶杯裡的水己經涼了。

紀委的人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見侯振國站在門口。鄭昌勇的臉色變了——從紅潤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蠟黃。手指微微發抖，筆從手裡滑落，骨碌碌地滾到桌邊，掉在地上。

“鄭昌勇同志，根據省紀委的決定，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在對你進行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請你配合。”侯振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鄭昌勇心上。

鄭昌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他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幾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看了看侯振國手裡的檔案袋，那個檔案袋裡裝著他的命運。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站起來，把桌上的檔案合上，整了整領帶，跟著侯振國走了出去。

市長，常務副市長同時被雙規。訊息傳出，德朗市官場再次震動，鄭昌勇在德朗市將近十年，是德朗市政壇的常青樹。他倒了，倒得比江海濤還徹底。

有人說他是因為站錯了隊，有人說他是因為貪得無厭，還有人說他是被楚浩然整倒的。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人敢公開議論。鄭昌勇的案子，不僅是他的案子，還牽扯到更高層的人——省委副書記耿敬雄。

鄭昌勇被雙規後，交代了所有問題。他與苟美麗的不正當經濟往來，他在工程發包、土地出讓中的權錢交易，他在幹部任用中的收受賄賂。

除此以外，他還特別交代了與耿敬雄的關係——耿敬雄在省裡幫他說話、幫他批條子、幫他打招呼，他給耿敬雄送過錢、送過東西、送過女人。他們之間的利益交換可以追溯到好多年前——耿敬雄分管國土和城建，鄭昌勇分管經濟工作，兩人在業務上有交集。耿敬雄幫鄭昌勇在省裡協調專案，鄭昌勇幫耿敬雄在市裡安排親信。你幫我，我幫你，相得益彰，像兩條纏繞在一起的蛇。

“侯書記，我跟耿敬雄認識很多年了。他還在當省委組織部長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那時我還是副市長，他下來考察干部，我負責接待。他對我印象不錯，說我‘年輕有為、思路清晰’。後來他當了省委副書記，分管國土和城建，跟我分管的工作正好對口。我們的聯絡就更多了。他幫我在省裡協調專案，我幫他在市裡安排親信。他幫我批條子，我給他送錢。我們之間沒有簽過合同，沒有寫過借條，但我們之間的默契比合同還牢固。他知道我需要什麼，我也知道他要什麼。”侯振國沒有打斷他，讓他繼續說。

“他喜歡女人，特別是喜歡有文化的女人。苟美麗符合他的審美——長得漂亮，有氣質，有文化，還會來事。他第一次見苟美麗是在省城的培訓班上，苟美麗是學員，他是授課領導。培訓結束後，苟美麗去他的辦公室‘彙報工作’，一彙報就是一個多小時。後來苟美麗經常去省城，名義上是彙報工作，實際上是跟他約會。我幫他安排過多次見面，幫她定過酒店，幫他安排過車輛。他喜歡去那個私人會所，安靜，私密，不會被人打擾。他跟苟美麗在那裡見過很多次面。那些見面記錄，我都留著。不是我想留，是習慣使然。我這個人有個毛病，什麼事都喜歡記下來。記下來心裡踏實。現在不踏實了，都變成了炸彈。”

侯振國翻開資料夾。“你說的那些記錄，在哪裡？”鄭昌勇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在常委樓，我家的保險櫃裡，密碼是xx。你們去取吧。都在裡面，一個都沒少。還有我跟他的銀行轉賬記錄，他收受企業賄賂的證據，他干預工程專案招投標的證據。都在那個保險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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