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東宮逐漸平靜下來,宮女內侍正低頭打掃著被砸了滿殿的碎片狼藉。
夜空無月,寒風四起,盛京又落雪了。
安和殿內,庭院昏暗,風雪將院中燈盞吹得幽暗不明,房門緊閉,只餘西南角的一處緊閉的支摘窗微微透光,映照出屋內一星燈火。
沈青黎身披柔軟的雪白狐裘,靠坐在床頭,原本瑩白剔透的膚色因病而只剩一層蒼白,光彩靈動的眼眸盡顯黯淡。
先前她已昏睡多日,高燒不退,氣虛咳血,連支身坐起的力氣都無。坊間有言,將死之人會有迴光返照之效,近來幾日,她忽覺精神漸佳,不知是否應了坊間之言。總之能有氣力坐起,她便坐起,若還能出院中走走,便是更好,她被困在這裡太久了,她很想出去吹吹風,曬曬太陽,卻是無力不能。
那日失了晉王之約,一直心有遺憾,好在如今寮城大勝的訊息傳回,她心欣慰,想來他投身戰事之中,早已將先前約定一事忘卻,不會怪自己吧。
屏風外傳來“吱呀”一聲響,將她思緒打斷,房門開啟,寒風趁勢鑽進來,周身發冷,沈青黎不得不抬手攏緊肩上的狐裘披風,捂嘴乾咳起來。
腳步聲至,如今的安和殿早沒了多少生氣,她清楚自己的身子,所幸將宮人遣散,身邊唯留朝露和三兩宮人。如今這個時辰,夜黑風高,身邊宮人早被她打發休息去了,會擅自推門進來的,唯有一人。
床頭的微光被來人遮擋,蕭珩在榻旁坐下,手中端著盛了湯藥的白瓷碗。
“阿黎,太醫說你又不按時喝藥了,”瓷羹和瓷碗微微碰撞,在寂靜無聲的房中發出清脆聲響,蕭珩舀了湯藥送到沈青黎嘴邊,“是不是要孤親自餵你,阿黎才願喝下。”
沈青黎臉上漠然,並不張嘴,也不說話。
蕭珩已然習慣了她的冷漠,並不退縮,也不惱怒,只將手中瓷羹又往前送了送,陰沉道:“阿黎還是不願喝藥嗎?”
“安和殿中的宮女越來越少了,那個名叫朝露的,是你從侯府帶來的,孤知道她和你感情最好。阿黎不乖,孤也不會捨得怪你,但安和殿的宮女,特別是那個朝露,孤可是可以隨意處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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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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