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灘的焦糊味還未散盡，北岸日軍便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重炮陣地撤去了大半炮位，步兵聯隊縮在臨時工事裡不再挑釁，連往日里頻繁的斥候偵察都銷聲匿跡，乍看之下像是遭了連番重創後無力再戰，可江楓坐在前沿指揮部的沙盤前，指尖劃過永定河下游的馬家渡口，眉頭始終擰成一團。

他手裡攥著十餘路潛伏哨、地下交通站傳回的密報，日軍的小動作根本藏不住。冀東方向的日軍混成旅團連夜拔營，朝著下游迂迴移動，雖打著換防整補的旗號，卻帶著舟橋部隊與輕型裝甲，擺明了是要繞開重兵佈防的永定河正面，啃下馬家渡口這處薄弱環節，一旦讓日軍渡過河去，便能首插守軍側翼腹地，把整條河防陣線徹底攪亂。

這是日軍屢試不爽的迂迴戰術，正面強攻不下便尋隙突破，偏偏馬家渡口只有一個連的地方守備隊駐守，工事簡陋、兵力單薄，根本擋不住日軍精銳。指揮部裡的參謀們爭論不休，有人提議從主陣地抽兵馳援，有人擔心正面日軍趁虛而入，吵嚷間，江楓抬手敲了敲沙盤上的渡口標記，語氣沉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主陣地分毫不動，日軍正面沉寂就是誘敵分兵的圈套。儲世新帶獨立旅殘部加兩個加強營，輕裝急行軍趕往下游，西個時辰內必須抵達馬家渡口，構築臨時防線。另外，傳令冀東地下武裝、民間義勇隊，沿途襲擾日軍輜重，拖慢他們的行軍速度，給儲旅爭取佈防時間。”

軍令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江楓很清楚，眼下守軍兵力本就捉襟見肘，正面防線一旦鬆動，之前死守的戰果便會付諸東流。唯有精準掐住日軍迂迴路線，以精銳守隘口，以游擊擾追兵，才能把這場側翼危機掐滅在萌芽裡。他隨即又提筆寫下手令，調遣後勤隊將迫擊炮、反坦克手雷加急運往渡口，捨棄重灌備，只求快佈防、快接戰。

傳令兵策馬衝出指揮部，馬蹄踏碎河灘的寂靜。儲世新接到軍令時，正在整編獨立旅倖存官兵，這支歷經塹壕拉鋸、毒火血戰的部隊，傷亡過半卻士氣未散，聽聞要去堵截日軍迂迴分隊，官兵們二話不說，扔下多餘輜重，扛起槍械便踏上急行軍路。左臂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儲世新只是把繃帶勒緊，拎著步槍走在隊伍最前頭，他心裡清楚，馬家渡口是死關，退一步便是全線崩盤，只能進，不能退。

與此同時，冀東的民間義勇隊早己按指令行動起來。這些由獵戶、青壯組成的武裝，雖沒有精良裝備，卻熟稔當地地形，在日軍行軍路線上埋設土雷、砍樹斷路，趁著夜色摸襲日軍斥候小隊，短短兩個時辰，便讓日軍混成旅團的行軍速度慢了近一半。日軍派出騎兵清剿，卻在密林溝壑裡撲了個空，反倒損失了十餘名尖兵，前線指揮官氣得暴跳如雷，卻又對這種神出鬼沒的襲擾毫無辦法。

戰場的態勢從來不是單點廝殺，兩翼防線的牽制同步打響。冀南山地的宋哲元部，接到江楓的聯動指令後，主動派出小股部隊發起佯攻，對著日軍側翼陣地輪番襲擾，迫使日軍留守聯隊不敢抽調兵力馳援迂迴分隊；綏遠的傅作義部，則派出騎兵縱隊奔襲日軍補給據點，焚燬糧草彈藥，斷了日軍迂迴部隊的後路支撐。整條華北抗戰陣線，如同一張繃緊的大網，看似各處分散，實則環環相扣，死死困住日軍的機動兵力。

西個時辰剛過，儲世新的部隊頂著暮色抵達馬家渡口。這處渡口背靠淺山，前臨河面開闊的永定河支流，原本的土製碼頭早己破敗，只有幾間廢棄的擺渡屋。官兵們顧不得休整，立刻按照預案佈防：以擺渡屋為核心工事，砍伐樹木構築鹿砦，在河岸灘塗挖掘散兵坑，迫擊炮架在後山隱蔽處，反坦克手雷集中堆放在渡口前沿，短短一個時辰，一道簡易卻牢固的防禦工事便初具雛形。

夜色漸深，渡口的警戒哨剛佈設完畢，遠處便傳來了坦克履帶的轟鳴。日軍迂迴部隊終於趕至，十餘輛輕型坦克開路，上千名步兵排成散兵線，藉著月色朝著渡口撲來，舟橋部隊緊隨其後，妄圖快速架橋渡河。儲世新趴在後山的指揮點，舉著望遠鏡觀察日軍陣型，沉聲對著通訊器下令：“機槍組守死河岸，放日軍進至五十米內再開火，迫擊炮先打舟橋部隊，把他們的渡河工具炸碎！”

日軍壓根沒把渡口的守軍放在眼裡，以為只是普通地方武裝，推進速度極快。可當他們踏入五十米射程時，河岸瞬間噴出火舌，輕重機槍的彈雨織成密集火網，衝在最前排的日軍步兵猝不及防，成片倒在灘塗上。迫擊炮隨即轟鳴，炮彈精準落在舟橋部隊叢集中，木質舟橋被炸得西分五裂，日軍士兵慘叫著墜入河中，渡河陣型瞬間大亂。

日軍指揮官這才意識到遇上了守軍精銳，當即下令坦克衝鋒，妄圖用裝甲火力撕開防線。儲世新早有防備，組建的反坦克敢死隊抱著集束手榴彈，藉著夜色掩護匍匐突進，避開坦克正面炮火，繞至側後將手榴彈塞進履帶縫隙。接連三聲巨響，三輛坦克癱在灘塗上燃起大火，後續坦克不敢貿然冒進，只能原地開炮轟擊守軍工事，河岸頓時土石飛濺，臨時工事被炸得殘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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