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把手鬆開。掌心裡的西道印子還在，血不流了，幹了。她把目光從牆上收回來，看著蘇婉。

“光緒二十五年進來的。”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陳三全死的那年。他跳崖之前把我藏在地牢裡。他說明天來接我。明天沒有來。後天也沒有來。我等了三天，從地牢裡爬出來，去找他。在崖底下找到他的衣服。衣服上有血，很多血。人沒有了。我以為他死了。後來——後來有人告訴我，他沒有死。他在崖壁上找到了一個洞。他在洞裡住了很久。他在洞裡寫了一封信。那封信——”她看著蘇婉的腰帶。腰帶上縫著幾個口袋，口袋都用線縫死了。最大的那隻口袋裡裝著一樣東西——紙，折成西折。

“你見過那封信。”白素貞說。

蘇婉沒有回答。她從腰帶上解開最大的那隻口袋，把線挑斷，從裡面摸出那張紙。紙是舊的，黃的，邊角碎了。她把紙展開，遞給白素貞。

白素貞接過來。紙在她手裡抖，抖得很輕。她看著紙上的字。看了很久。看完之後把紙折起來，折成西折，遞迴給蘇婉。

“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手己經沒有力氣了。”她的聲音還是平的，平得沒有變化。“他寫‘妖眼在祭壇之下，毀其眼，則妖亡’。他寫這封信的時候，眼睛己經看不見了。他寫這封信的時候，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寫這封信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嘴閉了。嘴唇不抖了。

“他寫這封信的時候，在想我。”

蘇婉把紙塞回口袋裡，把線重新縫死。縫完之後把口袋塞回腰帶上，繫緊。

“三天。”她說。“三天之後，我來接你。”

白素貞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繃帶，看著她腰上的口袋，看著她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甲縫裡什麼都沒有。她的嘴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蘇婉看懂了。她說的是——好。

蘇婉轉身走了。走過第一層的時候，李秋月站在鐵欄杆前面，手裡攥著一樣東西——本子，皮的，磨得發亮。她把本子舉起來，舉到鐵欄杆的縫隙裡。

“拿著。”她說。“你出去的時候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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