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數多了，饒是趙志鴻在感情上再是木訥，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超乎尋常的關注與善意。雖說他之前也被身邊的親朋好友介紹老伴，自己也不排斥身邊有個人能相伴後半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張清蘇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

若非要打個比方，自己就像老家山野間散養的“溜達雞”，就算羽毛比別人鮮亮些，能撲騰得稍遠點，本質還是在地上刨食，離不開那方水土；而張清蘇呢，則是養在名園錦池中的華貴錦鯉，優雅從容，活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他可以在池邊駐足欣賞，羨慕那份美麗與安然，但若不自量力跳進去，只怕非但不能同遊，反而會嗆水溺亡。

當然了，這也就是趙志鴻自己心底想一想而己，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這會他也慶幸當初葉老哥問自己還能在海城待多久，自己說了一個月的期限，這樣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自己就也可以推說是要回老家了，那很多無法宣之於口的事情也可以就這麼淡下來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外表溫婉的張女士，骨子裡竟有如此執拗的一面。而這頓飯，應該就是她藉著葉老哥的名義，特意把自己找出來的吧。

趙志鴻心裡有個預感，今天這頓飯，張清蘇是要跟自己說些什麼的。可是，有些事情，不說出來，大家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就這麼糊里糊塗的相處下去，而一旦說出來，不止是他和張清蘇的關係，就連他和葉老哥的關係，可能都會發生一些變化，這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趁著張清蘇低頭研究選單的間隙，趙志鴻腦子飛快運轉，盤算著如何才能維持住眼下這看似平靜的局面。

“兩份牛排套餐，”張清蘇合上選單，對侍者嫻熟地吩咐，聲音依舊溫和，“一份全熟，不要西蘭花，多加一份辣醬；另一份五分熟，正常配置即可。”

她剛點完單，抬起眼，紅唇微啟，似乎正要切入正題。趙志鴻卻搶先一步，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他故意扯出個憨厚的笑容，還配合地撓了撓頭：“張家妹子，沒想到今天是你過來，是葉老哥那邊有啥事走不開吧？那啥……正好跟你說一聲，我琢磨著，這週五就回老家了。”

“週五？”張清蘇準備說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她微微一怔，今天到週五，滿打滿算只剩五天！這決定來得太突然了！“怎麼……怎麼這麼急？是老家那邊出什麼事了嗎？”她秀眉微蹙，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咳，沒啥大事，”趙志鴻把早己想好的藉口搬出來，語氣盡量顯得自然，“就是老家那邊開始集中供暖了，催著回去交供暖費呢，這都催了好幾回了。”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為瑣事煩惱的無奈。

張清蘇是何等聰慧之人，這藉口實在算不得高明，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看著趙志鴻那明顯是想劃清界限的姿態，再聯想到自己今晚原本的打算，心中驟然清明，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看來……是自己一廂情願了，志鴻大哥這是在用行動婉拒自己啊……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心口，不算劇痛，卻讓她瞬間失去了追問的力氣和勇氣，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一絲精氣神，悄然黯淡了幾分。

趙志鴻將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心頭莫名一緊，泛起些許不忍和愧疚。他大概猜到了她的誤會，可想想兩個人之間的差距……長痛不如短痛，就這樣吧！反正自己很快就要離開了。他硬起心腸，假裝沒有看見她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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