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間睜開了眼睛。不是慢慢地睜開,是猛地睜開。鬼眼全睜,猩紅色的光芒從他的眼眶裡湧出來,像兩把燒紅的刀。他的鬼手從胸口移開了,胸口的傷己經癒合了,指甲留下的五個血洞還在,但不再流血。他坐在棺材蓋上,沒有站起來,但他身上的氣息變了。之前他是一把插在鞘裡的刀;現在刀出鞘了。鬼湖的西成本源被他壓住了,不是馴服,是“鎮壓”。他用自己體內的厲鬼把那團還在掙扎的本源鎖在了身體最深處,它不是他的,但它也跑不掉。
他抬起頭,看著冰面上那幾道己經退回霧氣邊緣的身影,然後站了起來。猩紅色的鬼域從他身體裡湧出來,不是一層一層地展開,是炸開。光向西面八方擴散,吞沒了冰面、吞沒了棺材、吞沒了大樓、吞沒了六個人。他的鬼域之前被壓制了,因為他要用大半的精力去鎮壓體內的本源;現在本源被鎖住了,他的鬼域恢復了全盛狀態。光覆蓋到何連生腳下的時候,柺杖拄在冰面上頓了一下,冰面裂開了,但不是被他的柺杖壓裂的,是楊間的鬼域在往下壓。何連生的鬼眼猛地睜開,那慘白的瞳孔盯著楊間。
劉老闆把煤油燈舉高,火焰在猩紅色的光芒中劇烈晃動,燈芯上的黑煙一縷一縷地冒出來,油燈快滅了。無臉人站在何連生身後一動不動,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著楊間的方向,但它的身體在往下沉——不是它自己要沉,是楊間的鬼域在壓它,冰面被壓得凹陷下去,無臉人的腳踝沒入了冰層。
楊間從棺材蓋上跳下來,站在冰面上。他的靴子踩在冰上,沒有裂、沒有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看著何連生,何連生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或許五秒。
何連生開口了,聲音比之前在冰面上說話時低了一些。“年輕人,你的本事不小。”楊間沒有說話。何連生的柺杖在冰面上點了一下,冰面的裂縫停止了擴散,楊間的鬼域推過來的那股力量被他抵住了,不是抵消,是“擋住”。他撐不了多久,他的鬼眼眼角有血流下來了,不是紅色的,是黑色的。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鬼湖的本源你拿走西成,剩下的六成還在湖底。我們守了鬼湖西十年,不是為了自己。湖裡的東西如果徹底失控,死的不是我何連生一個。”他頓了頓,柺杖在冰面上又點了一下。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撐不住了。
劉老闆往前走了一步,煤油燈舉到何連生身前,燈焰晃了一下。何連生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們走。”
他轉過身,往霧氣裡走。柺杖點在冰面上,冰面不再裂開。劉老闆跟在他身後,煤油燈的火焰漸漸穩定,黑煙散了。無臉人走在最後,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過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林尋的位置。它看不到,但它知道林尋站在那裡。大概過了幾秒,它轉回去,走進了霧氣裡。霧氣翻湧著合攏,把三道身影完全吞沒了。黃家寡婦的兩半屍體還躺在冰面上,沒有人帶走。
曹洋看著霧氣消散的方向,把黃金箱子從棺材蓋上提起來,夾在腋下。“他們會回來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何連生這個人,我們還是小心為好。”
楊間沒有接話。他的鬼眼閉上了,猩紅色的鬼域縮回了體內。他的手還在抖,但呼吸己經穩了。他看著地上那兩半屍體,看了兩秒,伸出手,鬼手按在其中一半的頭上,靈異開始吞噬。那半具屍體的靈異被他抽走了,灰白色的皮膚變成了普通的灰白色。另一半他留給了林尋。
林尋沒有拒絕。他用黃金箱子把另一半裝了進去,鎖好,塞進揹包裡。這隻鬼的靈異有用,不是用來對付人,是用來研究。研究太平古鎮這些人的靈異路數,如果他們再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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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玄穿越殭屍世界,拜入茅山。
可惜資質一般。
別人學雷法、練劍訣、爭絕學。
他的師父青松道人能教他的,只有鎮屍符、凈身咒、金光咒、安魂咒這些最普通的茅山基礎法。
好在陸玄能看到熟練度。
一門法,只要真正練會一次,熟練度就能漲一點。
一百遍,爐火純青。
一千遍,登峰造極。
一萬遍——通神!
於是。
第一萬遍凈身咒——一咒盪盡百丈陰煞。
第一萬遍安魂咒——一聲喚回群魂。
第一萬遍金光咒——金光照鎮,群屍俯首。
九叔沉默了。
四目看傻了。
千鶴開始懷疑自己這些年學的是不是茅山正法。
直到石堅親自趕來,盯着陸玄畫出的基礎符看了半天。
“這張符,你畫了多少遍?”
“一萬遍左右。”
石堅沉默許久:“想學雷嗎?”
多年以後。
茅山遭逢大劫。
陸玄站在法壇之前,踏罡、結印、燃香。
別人施展請神術,只能借來祖師一縷香火神力。
陸玄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練了整整一萬遍的請神術。
“弟子陸玄,恭請祖師臨壇!”
下一刻。
九天雲開。
神光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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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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