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冬天，永遠是白茫茫的一片。

李建國躺在土炕上，雙眼熬得通紅，不是他不想睡，而是睡不好，整個晚上，他都是渾渾噩噩的，睡著了又醒了，醒了又睡著了。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心裡總是踏實不下來。

越想，他心裡越涼。

上輩子他在鎮上混了那麼多年，三教九流、走商小販，什麼樣的人沒打過交道？整個公社、整個鎮子，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誰家有幾鬥糧、誰家有幾張票，心裡都有數。正經做生意的，誰會往深山溝裡跑？

這年月，吃不飽穿不暖是常態，人為了一口吃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手裡拎著錢、揣著票，往這連路都沒有的山裡鑽，那不是做生意，那是送肉上砧板。別說收山貨了，半道上被人搶了、埋了，都沒人敢去找。

真正的商人，只在市裡、在縣城、在國營收購站等著，安全又穩妥。

一個自稱南方來的商人，主動跑到這窮鄉僻壤，還一開口就高價收皮子、收人參——這裡面沒有鬼才怪。

再聯想起昨天王家上門撒潑打滾，一口一個他投機倒把、發橫財，鬧得人盡皆知，李建國瞬間就把整條線串了起來。

王家鬧事，是為了把他有貨、有錢的訊息徹底散播出去。

那個商人，根本不是來收貨的，是來探底、摸位置、看虛實的。

等摸清了他的家底，下一步，就是明搶，或者借公家的手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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