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是在第三天開始不對勁的。

前兩天一切都很好。他醒了，能說話了，能吃流食了，甚至能自己坐起來了。醫生說恢復得比預想的快，子彈沒有傷到主要臟器，失血雖多但輸血及時，年輕人底子好，再過一週就能下床了。林念聽了，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她每天早上去醫院，晚上回酒店，中間出去買咖啡和麵包，坐在那把椅子上，陪他說話，或者不說話，就那麼待著。

第三天早上，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顧琛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里約的早晨陽光很好，從百葉窗的縫隙裡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條紋。他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看著她。

林念把咖啡放在床頭櫃上，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感覺怎麼樣？”

顧琛看著她，沒說話。

“傷口還疼嗎？”她問。

他還是沒說話。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那種剛睡醒的迷糊，不是那種不想說話的冷淡，是——茫然。一種她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茫然。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但又想不起來的人。

“顧琛？”她叫他的名字。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你是誰？”

林唸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以為他在開玩笑。他喜歡開玩笑，從第一天認識他就是這樣——吊兒郎當的，說話沒正經的。她等著他嘴角翹起來，等著他說“騙你的”，等著他耳朵紅。但什麼都沒發生。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戲謔的痕跡，只有一種真實的、純粹的、讓人心慌的陌生。

“你別開玩笑。”她說。

“我沒開玩笑。”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我不認識你。這是哪兒？我怎麼了？”

林念站起來，腿有點軟。她走到床邊，按了呼叫鈴。護士來得很快，醫生也來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圍著顧琛，問他問題——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你知道這是哪裡嗎？顧琛一個一個回答。他知道自己叫什麼，知道今年是哪一年，知道這是巴西，知道自己是中國人。但他不認識林念。他不認識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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