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錦官老茶鋪,終於找回了幾分往日的煙火氣。
青石板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竹製的桌椅擺得整整齊齊,銅壺坐在炭火上,燒得咕嘟作響,沸水沖茶的叮噹聲、茶客們擺龍門陣的笑鬧聲,混著茉莉茶香飄出巷口,是刻在老成都人骨子裡的晨景。可這份熱鬧,卻像蒙了一層薄冰,看著熱絡,內裡全是疏離。
茶客們的聲音都壓得極低,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嘴裡的龍門陣剛起個頭,只要看到穿制服的警察走過,立刻就閉了嘴,端起茶碗默默喝茶,連大氣都不敢喘。兩起連環命案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這家百年老茶鋪的平靜裡,也砸斷了老茶客們幾十年的鬆弛感。
木門被輕輕推開,冷軒和蘇晴走了進來。兩人都穿了便裝,沒穿警服,可剛一進門,原本還有些聲響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大半。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掃過來,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牴觸和厭煩,原本湊在一起擺龍門陣的老茶客們,紛紛端起茶碗,要麼換桌,要麼扭過頭去看窗外,愣是沒一個人願意跟他們對視。
蘇晴的腳步頓了頓,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手裡的筆記本,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她不是沒見過不配合的證人,可像這樣,整個茶館的人都對他們豎起高牆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別往心裡去。”冷軒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用身體擋住了那些不友善的目光,聲音壓得極低,“這些老茶客在這喝了幾十年茶,把這裡當家,覺得我們是來攪局的,牴觸是正常的。我們慢慢問,總能找到願意開口的人。”
蘇晴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抹溫和的笑,率先朝著靠窗的一桌走了過去。桌前坐著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都是茶鋪的常客,也是周慶山生前的棋友,案發當天都在茶鋪裡,是最有可能看到異常情況的人。
“幾位伯伯好,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想跟你們瞭解一下週慶山老先生和林國富先生的情況,耽誤你們幾分鐘時間,行嗎?”蘇晴的語氣溫柔,沒有絲毫警察的架子,還特意給幾位老人添了茶,動作標準,指尖穩得很,半點沒灑出茶水。
可三個老人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沒人搭話。坐在最外面的張叔,甚至首接端起自己的茶碗,往旁邊挪了兩個位置,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語氣硬邦邦的:“別問我們,我們就是來喝個早茶的,啥都不知道。警察同志,你們天天來問,問得我們茶都喝不安生,還讓不讓我們老頭子過日子了?”
“就是。”旁邊的王伯跟著搭腔,眼皮都沒抬一下,“周老爺子走得突然,我們心裡也難受,可你們警察來來回回問了十幾遍了,我們知道的早就說了,沒什麼可補充的。你們要查案,就去查別的地方,別在我們這些老頭子身上浪費時間。”
一句話堵得嚴嚴實實,連開口的餘地都沒給他們留。
冷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剛要開口,就被蘇晴輕輕拉了一下胳膊。她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又笑著對著幾位老人道:“抱歉,打擾各位喝茶了。我們也是想盡快抓住兇手,給周老先生一個交代,沒有打擾各位的意思。”
說完,她拉著冷軒轉身離開,剛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聲:“又是警察,這都第幾次了?好好的茶鋪,被他們攪得烏煙瘴氣。”“就是,周老爺子在的時候,茶鋪多清淨,現在倒好,天天都是警車,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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