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裡的檢查組十月九號到了冷水市。帶隊的是省藥檢所蔣副所長，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鏡，看人的時候目光很銳利，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看透。

隨行的一共五人：一個負責生產管理的工程師，一個負責質量檢驗的技術員，一個財務審計，還有兩個普通工作人員。檢查組沒住市委招待所，而是選在了市一院旁邊的普通招待所，說是“方便工作”。

李東來提前一天接到了正式通知。沈建平專門召集了研發中心和合資企業的相關人員開會，強調：“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但檢查的時候要實事求是，不誇大，不隱瞞。蔣所長是專家，糊弄不了。”

檢查組第一站沒去研發中心，也沒去合資企業車間，而是首接去了市一院的藥房。這是誰都沒想到的。

蔣所長讓工作人員隨機抽取了十瓶“養心丸”，現場開封檢查。他拿起一瓶，倒出幾粒藥丸，放在白瓷盤裡，用放大鏡仔細觀察。

“顏色均勻，表面光滑，無裂痕。”他自言自語，又拿起一粒，掰開，聞了聞，“氣味純正，斷面細膩。”

陪同的市衛生局副局長鬆了口氣，但蔣所長接下來的動作讓人心裡一緊——他從隨身的工具箱裡取出一個小藥碾，把藥丸碾成粉末，然後用隨身帶的小天平稱量，加水溶解，滴入幾種試劑。

“初步檢測，人參皂苷含量符合標註。”蔣所長抬起頭，“但這是初步。正式檢測要回去做薄層色譜和高效液相。”

藥房檢查完，檢查組去了住院部。蔣所長隨機選了三個正在服用“養心丸”的病人，詳細詢問用藥情況、效果、不良反應。

一個冠心病的老幹部說：“吃了三個月，胸悶好多了，上樓梯不那麼喘了。”

一個心絞痛的中年工人說：“效果有，但沒那麼神奇。該疼還是疼，不過發作次數少了。”

一個心律失常的女教師說得最詳細：“開始吃的時候有點胃脹，後來改成飯後吃就好了。心電圖確實有改善，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蔣所長都認真記錄，沒有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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