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幽藍得不自然，像是深海魚類的冷光，又像是某些特殊礦石在黑暗中自發的磷光。它從牆壁裂縫中滲出，不刺眼，卻讓整個石室籠罩在一片非人間的色調裡。光中那個影子正在凝聚，輪廓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形——或者說，曾經是人形。

李東來縮在石臺後的陰影裡，感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衝擊著耳膜。這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本能的、生理性的警報——就像動物面對天敵時的那種戰慄。他曾在深山裡採藥時遇到過狼，也是這種感覺，但此刻要強烈十倍。

那兩個追蹤者也僵住了。手電光定格在空中，光束裡塵埃飛舞。

“什麼鬼東西......”南方口音低聲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不加掩飾的驚疑。

冷聲音那人動作更快。李東來從石臺邊緣瞥見，他迅速從腰間掏出了一樣東西——不是槍，而是一根短棍，在幽藍光線下泛著金屬的冷硬光澤。他的姿勢很專業，膝蓋微屈，重心下沉。

影子完全成型了。

它大約有正常人那麼高，但輪廓始終在輕微波動，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在看。看不清五官，只能辨認出頭部、軀幹和西肢的大致形狀。它站在裂縫前，一動不動，但石室裡的溫度明顯又下降了幾度。

李東來感到懷裡的古印在微微發燙，和皮紙的熱度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而那本《墨氏醫道精要》貼在他胸口，彷彿也有了心跳。

“裝神弄鬼。”冷聲音那人突然說，語氣恢復了鎮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屑。他向前邁了一步，短棍橫在身前。“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可以當沒看見你。”

影子沒有反應。

南方口音那人也緩過神來，從另一側包抄。兩人顯然經常配合，動作默契，封住了影子可能移動的路線。

李東來屏住呼吸。他知道這不是“裝神弄鬼”，至少不全是。他能感覺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原始的感官——那影子裡蘊含著某種“氣”，極其古老、冰冷，並且......悲傷。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卻異常清晰。

“最後警告。”冷聲音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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