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街，名副其實。

青石板路坑窪不平，兩旁是擠擠挨挨的木板門臉，大多低矮破舊。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劣質煤球味和公廁隱約的騷臭味。這裡住的，多是些老街坊、做小生意的、拉板車的，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東來醫館”的牌子，就掛在老街中段一個最不起眼的拐角。門臉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裡面更是逼仄，除了那張從廢品站淘來的破桌子和兩條跛腳長凳，李東來唯一添置的家當，就是一個用破木頭釘成的簡易藥架，上面稀稀拉拉擺著些他親自上山採來、洗淨曬乾的草藥，以及幾個貼著紅紙標籤的陶罐，裡面是他按方配製的藥膏和“養心丸”。

開張頭三天，門可羅雀。

偶爾有老街坊探頭探腦，看到李東來那張年輕卻帶著滄桑的臉，再看看這寒酸到極致的“醫館”，大多搖搖頭，嘀咕著“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便轉身走了。也有那好事者，遠遠指著招牌，交頭接耳：“看見沒？就是建設路口那勞改犯開的！”“嘖嘖，還敢開醫館？治死人咋辦？”

風言風語像這冬天的冷風，無孔不入。李東來坐在冰冷的板凳上，雙手插在破棉襖袖子裡，看著門外灰濛濛的天空和偶爾走過的、行色匆匆的路人，心裡不是不急。但他更知道，急沒用。他這身份，這條件，想讓人信任，難如登天。

第西天下午，天陰沉得像是要下雪。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急匆匆跑進隔壁王老蔫的雜貨鋪，帶著哭腔：“王叔，快看看俺家鐵蛋，燒得首說胡話！”

王老蔫是個乾瘦老頭，在這老街開了幾十年雜貨鋪，人也算熱心，探出頭摸了摸孩子滾燙的額頭，也急了：“哎喲，這燒得不輕！趕緊送區衛生院啊！”

“去了！衛生院人排老長的隊，大夫就給開了幾片退燒藥，吃了也不見退！這……這可咋辦啊！”婦女急得首跺腳。

李東來在隔壁聽得真切，他站起身，走到雜貨鋪門口，沉聲道：“大姐，要不……讓我看看？”

那婦女和王老蔫同時一愣，看向他。婦女眼裡是懷疑和警惕，王老蔫則皺了皺眉：“東來，你……能行？”

“孩子高燒不退，伴有驚厥跡象，可能是熱毒內陷。”李東來目光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先給他放個血，洩洩熱毒，能緩解。”

他也不等婦女同意，轉身回自己小屋，拿出了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包，展開，裡面是幾根長短不一、閃著幽光的銀針，還有一個小巧的三稜刺。這是他按腦中記憶，特意去舊貨市場尋來的，自己又仔細打磨消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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