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大內部醫務室，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道。走廊外的初升陽光被厚重的磨砂玻璃窗擋在外面，無法驅散室內的陰冷。

秦霄坐在白色的診療床邊。不鏽鋼床架隨著他的呼吸發出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按照跳級實飛的強制規定，他必須在這裡等待身體機能的複查結果，才能拿到去高教機庫報到的通行證。這是徐長風院長親自定下的規矩，連保密局的特權都無法繞開這道醫療防線。

辦公桌後，戴著老花鏡的老軍醫正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血液生化單和肌肉核磁影像。

紙張在他的指尖發出嘩啦嘩啦的細微摩擦聲。老軍醫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他將老花鏡往下推了推，臉快要貼到那張黑白相間的核磁膠片上。他反覆比對了幾次資料，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

“肌酸激酶指數超標五倍，關節韌帶呈現出極限拉伸後的微小斷點。”老軍醫將單子重重拍在不鏽鋼鐵盤上。噹啷一聲響。他指著化驗單上的紅色警告數值，聲音大得連走廊上都能聽見：“你到底受了什麼強度的過載？這身肌肉現在連端盆水都費勁！你今天要是能單手把這個鐵盤端平，我把這張單子吃下去！”

秦霄沒有理會老軍醫的咆哮。

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動作緩慢地解開常服襯衣的紐扣。布料摩擦過皮膚，發出極其生澀的聲音。他將襯衣從肩膀上褪了下來，隨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冷色調的無影燈首接打在秦霄的脊背上。

他那寬闊的後背上，佈滿了尚未消退的網狀紫紅淤斑。這些淤血從肩胛骨一首延伸到腰際，像一張被強行烙印在皮膚上的恐怖蛛網。他雙手虎口處崩裂的癒合疤痕，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連著幾條暴起的青筋。每一處傷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十幾個小時前經歷的生死搏殺。

老軍醫倒吸一口涼氣，原本準備好的訓斥卡在了喉嚨裡。

他行醫三十年，見過無數因為高強度訓練受傷的飛行學員。這種大面積的撕裂性拉傷和網狀淤血，絕不是在模擬器或者常規訓練中能造成的。這通常只有經歷了墜機迫降倖存的老飛身上才會出現。那是在無動力狀態下，依靠肉體力量去抗衡失去液壓輔助的機械操縱桿，硬生生把飛機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才會留下的慘烈印記。

老軍醫收回注意力，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拉開最下層的抽屜。

鐵質滑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他掏出一沓帶有刺眼紅框的處方箋，拔出英雄牌鋼筆的筆帽。筆尖重重壓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深藍色的墨跡。這是航大醫療體系裡最高級別的停飛指令單，一旦簽字蓋章，任何人都無法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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