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京城，秋意是真濃了。院裡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鋪在地上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軟乎乎的。走在院裡，腳底下全是這種細碎的聲響，伴著微涼的風，倒也有幾分秋閒的意思。

沈逸蹲在自家門口，手裡攥著一把修枝剪，正慢悠悠修剪牆角那幾叢快枯死的月季。秦淮茹前幾天還唸叨，說等明年開春，好好澆澆水、鬆鬆土，說不定還能發芽開花。沈逸其實不太信——這幾叢月季，旱了大半個夏天，葉子都枯得捲成了團，可他還是耐著性子剪了，把枯枝敗葉都收拾到簸箕裡，又端來一瓢水，慢慢澆下去，權當遂了秦淮茹的心意。

正剪著，雨水從後院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書，跑到他跟前，仰著小臉問：“逸哥哥，你看這個字念啥？我不認識。”沈逸放下修枝剪，接過書看了一眼，指了指那個字：“念燊，shēn，火字旁，寓意興旺的意思。”雨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兜裡掏出小本子，一筆一劃地寫了好幾遍，寫完了，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後院，喊著要去教可可。

這時，易大媽從屋裡出來了，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面裝著半盆水，往院裡地上一潑。水花濺起來，溼了一大片，地上的灰塵被壓下去，空氣裡瞬間飄起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她抬眼瞥了沈逸一眼，輕輕點了點頭，沒說一句話，轉身就回了屋，腳步慢悠悠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沈逸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得出來，易大媽最近瘦得厲害，臉上的肉都塌下去了，顴骨高高突著，眼窩也陷了進去，整個人顯得格外憔悴。最顯眼的是她的眼神，空落落的，像一口枯井，不管扔什麼進去，都聽不到一點回響，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勁兒。

沈逸下意識地動用精神探查，掃了一眼易中海家的東廂房。屋裡，易大媽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一雙沒納完的鞋底，指節攥得發白，卻半天沒動一下針。她就那麼盯著窗戶，窗戶紙上有個破洞，用舊報紙糊著，風一吹，報紙噗噗作響，她卻像沒看見、沒聽見似的，眼神首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逸收回探查，心裡己然有數。他知道易大媽在愁什麼——不是她不想離婚，是她沒處可去。易中海這幾十年，早把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沒孩子，沒工作，手裡沒多少私房錢，孃家那邊也沒人能依靠了，真離了婚，她能去哪兒？能投奔誰？這個問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心口上，一壓就是大半輩子。

沈逸把修枝剪放在牆根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站起來。他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幫易大媽找條退路。倒不只是為了對付易中海，更多的是，他實在看不下去，一個老實本分的女人，被欺負了大半輩子，臨了想為自己活一次，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第二天是週日，不用上班。沈逸吃完早飯，推上腳踏車，往西城去了。他沒去機關大院，而是去了陳衛國上次給他的那個備用聯絡點——就在一條僻靜的衚衕裡，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門上的銅環都生了鏽，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逸按照約定，敲了三下門，停了一秒，又敲了兩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年輕小夥子探出頭來，認出了沈逸，連忙側身讓他進去：“沈同志，您來了？陳處長不在，您有什麼事？”

沈逸走進屋，找了個凳子坐下，開門見山：“幫我查一個人，在滬上工作，姓李，叫李建國。他姑姑叫李翠蘭，住在京城南鑼鼓巷九十五號，也就是我們院裡的易大媽。”小夥子拿出小本子，快速記下來，點了點頭：“好嘞，我儘快查，查到以後怎麼通知您？”

“塞我廠裡的專用信箱裡就行，不用署名。”沈逸說完，又叮囑了一句“麻煩快點”，就起身離開了聯絡點，騎著腳踏車，慢悠悠往家趕。

三天後，沈逸下班的時候，特意繞到廠裡的專用信箱前，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光禿禿的，只有一個信封。他把信封揣進兜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往常一樣，騎著腳踏車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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