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年10月1日，天還黑著呢，沈逸就被外頭的鞭炮聲給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伸手不見五指，遠處的鞭炮聲噼裡啪啦、此起彼伏，跟誰家在比著誰更熱鬧似的，吵得人再也睡不著。秦淮茹也被吵醒了，翻了個身，聲音黏糊糊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幾點了這是？”沈逸摸黑拿起桌上的手錶，藉著微光看了一眼，指標剛過五點。“還早呢，你再睡會兒，我先出去看看。”他輕手輕腳穿上衣服，儘量不弄出聲響，悄悄出了門。

前院裡，李鐵牛己經起來了，蹲在自家門口抽旱菸，煙鍋子上的紅點一明一滅，在黑夜裡格外顯眼。看見沈逸出來，他慢悠悠站起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子，菸灰簌簌往下掉。“小沈，今兒國慶，你打算去廣場看遊行不？”

沈逸點點頭，語氣挺實在：“去啊，那必須去，帶景澤和雨水去長長見識，也讓孩子們看看熱鬧。”

李鐵牛應了聲，又蹲回去，點上煙吸了一口：“我就不去了，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動道，在家守著收音機聽聽動靜就行。”沈逸“哎”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去廚房燒熱水——早上天涼，等秦淮茹她們起來，正好能喝口熱水。

今兒可是個實打實的大日子，新中國成立五週年，廣場上有盛大的遊行，聽說還有外國貴賓來觀禮，連北方老大哥的領導人都來了。沈逸上輩子在歷史書上讀過這些，心裡門兒清這慶典有多隆重，但他沒跟秦淮茹說這些——說了她也未必能理解，與其多費口舌，不如帶她和孩子去現場看看，實實在在感受一把熱鬧，讓孩子們也見見世面。

等秦淮茹起來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她換了件乾淨的白底藍花褂子，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沒有一絲碎髮，轉頭就給景澤穿新衣裳。孩子兩歲多，長得虎頭虎腦，穿上新衣服更精神了，興奮得滿地跑，秦淮茹追著給他穿鞋，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按住，嘴裡還唸叨著“慢點兒，別摔著”。正忙活著，雨水也跑來了，穿著那件紅底碎花的棉襖，頭髮紮了兩個小揪揪，繫著鮮紅的紅頭繩，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逸。

“逸哥哥，我也想去廣場看遊行，行不行？”雨水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撒嬌的勁兒。

沈逸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揪揪：“去，都去，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一家人收拾妥當出了門，衚衕裡早就熱鬧開了。家家戶戶的門上都掛著鮮紅的紅旗，有的還貼了“慶祝國慶”的標語，風一吹，紅旗嘩啦啦響。孩子們在巷子裡瘋跑打鬧，手裡攥著小紙旗，扯著嗓子喊“主席萬歲”，聲音脆生生的，飄得老遠。大人們三三兩兩往一塊兒湊，有的騎著腳踏車，車把上掛著紅旗，有的步行，說說笑笑的，都往廣場的方向去——今兒個，誰都不想錯過這熱鬧。

到了廣場，那人多的喲，簡首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頭。紅旗插得密密麻麻，隨風招展，還有鑼鼓聲、歡呼聲，震天響，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暖。沈逸抱著景澤，秦淮茹緊緊拉著雨水的手，擠來擠去，好不容易找了個稍微靠前點的位置站定。景澤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多人，不光不害怕，還興奮得手舞足蹈，伸著小手指著天上飄的氣球，嘴裡含糊地喊著“球球，球球”。雨水踮著腳尖，使勁往人群裡瞅，可她年紀小，啥也看不見，急得首跺腳，小臉都憋紅了。

沈逸看著心疼，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雨水一下子高了一大截，看得清清楚楚，當即興奮得首拍手，嗓門都提高了：“逸哥哥！我看見主席了！好大一幅畫，掛在最前面！”

秦淮茹站在旁邊，看著孩子高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幫雨水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沈逸看著周圍一張張興奮的臉，看著漫天揮舞的紅旗，聽著震耳欲聾的口號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想起上輩子在歷史書上看到的那些黑白照片，那些模糊的影像，此刻全都變成了真實的、鮮活的、帶著體溫的畫面。這個時代的人，身上真的有股不服輸的朝氣，他們打心底裡相信，明天會越來越好，相信只要努力，就能過上好日子，相信國家會越來越強大。這種相信，不是誰灌輸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沒過多久，遊行就開始了。方隊一隊跟著一隊走過，工人方隊、農民方隊、學生方隊，還有解放軍方隊，步伐走得整整齊齊，口號喊得震天響，氣勢十足。景澤在沈逸懷裡跟著拍手，小手拍得通紅，雨水騎在沈逸脖子上，一個勁兒叫好，秦淮茹站在旁邊笑著，眼眶卻悄悄紅了——沈逸知道她想起啥了，想起小時候在村裡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想起她娘跟她說起舊社會的苦，眼淚就止不住地流。現在不一樣了，她有工作，有房子，有孩子，有沈逸，日子有盼頭了，再也不用過以前那種苦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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