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四九城，邪性得很。早晚涼得能讓人打哆嗦，中午卻又熱得冒汗，穿少了早晚凍著，穿多了中午悶得慌。這種忽冷忽熱的天，最容易鬧毛病，尤其是小孩子，抵抗力弱，一不留神就中招。

那天早上，雨水起來就不對勁。往常天一亮就蹦蹦跳跳的，今天卻蔫蔫的，小臉通紅通紅的，眼睛也沒神，就那麼靠在炕頭上，一動也不動，連平時最愛吃的饅頭，都沒心思碰。秦淮茹收拾完屋子過來，伸手一摸她的額頭，嚇得心裡一緊——燙得嚇人，跟剛出鍋的紅薯似的，灼得她手都發疼。

“逸哥！逸哥你快過來！雨水發燒了！”秦淮茹的聲音都慌了，帶著顫音，手裡的針線都掉在了地上。沈逸正蹲在廚房燒火，聽見喊聲，立馬扔了柴火就跑過來，伸手往雨水額頭上一摸，眉頭瞬間皺成了疙瘩。雨水的額頭燙得離譜，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淺，看著就揪心。小姑娘半睜著眼，看見沈逸，虛弱地叫了聲“逸哥哥”，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氣若游絲。

沈逸二話不說，抓起旁邊一件厚外套，裹在雨水身上，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轉身就往外走。秦淮茹挺著大肚子，急急忙忙跟在後面，腳步笨重，根本跟不上，一邊跑一邊喊：“你慢點！等等我！別跑太快，小心摔著孩子！”沈逸回頭，匆匆說了一句“你別急，慢慢來，我在醫院等你”，腳步卻一點沒慢——他心裡急，雨水燒得這麼厲害，多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剛出四合院大門，就碰上了李鐵牛。老頭正拎著鳥籠準備去遛鳥，一看這陣勢，立馬把鳥籠往旁邊一放，湊過來問：“咋了這是？慌慌張張的，孩子咋了？”“雨水發燒了，得趕緊去醫院！”沈逸語速飛快，李鐵牛一聽，也急了，趕緊跑到路邊，伸著胳膊攔三輪車，嘴裡還喊著“師傅！師傅！快停下！孩子急病！”

正好過來一輛三輪車，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臉上刻著風霜，一看孩子被抱在懷裡，小臉通紅，也知道情況緊急，二話不說，趕緊停下車：“快上車！我蹬快點！”沈逸抱著雨水坐在後座，雨水縮在他懷裡，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身子燙得嚇人，偶爾還會輕輕抽動一下。沈逸把臉貼在她的額頭上，那滾燙的溫度，燙得他心慌意亂，連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車伕蹬得飛快，車輪子碾過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風颳得沈逸臉頰發疼，他卻一點都不在意，只死死抱著懷裡的雨水，一遍遍地輕聲說：“雨水，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很快就不疼了。”

到了協和醫院，沈逸抱著雨水，連車錢都沒顧得上給，就直奔急診室，嘴裡還喊著“大夫！大夫！孩子發燒了！快看看！”急診室裡人不多，一個四十來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神情幹練，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姓陳。她見沈逸抱著孩子慌慌張張跑進來，立馬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過來，翻了翻雨水的眼皮，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嗓子，再把聽診器放在她胸口，聽了聽心肺，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燒到四十度了！”陳大夫的語氣很嚴厲，眉頭皺得緊緊的，“再晚來半天，孩子腦子都要燒壞了！你們這些大人，怎麼照顧孩子的？這麼高的燒，才送來！”沈逸和趕過來的秦淮茹，一句話都不敢反駁，只能低著頭，任由陳大夫批評——確實是他們疏忽了，沒早發現雨水不對勁。“住院，馬上辦理住院手續，先輸液退燒，再做檢查。”陳大夫說完，拿起筆，飛快地開了住院單。

“住！大夫，我們住！”沈逸連忙點頭，接過住院單，轉身就往收費處跑。收費處的人一看住院單，說押金要十萬，沈逸兜裡壓根沒帶那麼多錢，身上就只有平時帶的幾塊零錢。他急得滿頭大汗，想了想，把自己的工作證掏了出來，放在櫃檯上：“大夫，我是紅星軋鋼廠的，高階鉗工，這個押在這兒，我回家取錢，馬上就過來補上，行不行？”收費處的人看了看工作證，又看了看他著急的樣子，沒再多說，收下工作證，把住院單遞了回來。

雨水被安排在一個三人間病房，靠窗的那張床，光線好。秦淮茹趕到的時候，雨水已經掛上了吊瓶，小小的手背上扎著針，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躺在床上，臉色還是紅紅的，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也沒那麼燙了。秦淮茹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心裡的石頭稍稍落了點——還是燙，但比剛才那種灼手的溫度，好多了。

“大夫怎麼說？”秦淮茹的聲音還有點抖，眼眶紅紅的，剛才一路跑過來，急得差點哭出來。

“肺炎，得住幾天院，先輸液退燒，觀察觀察。”沈逸坐在旁邊，語氣也鬆了些，但眉頭還是沒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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