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執說：“因為它們想讓地上的人看見。”

女兒歪著頭想了想，又問：“那我也會發光嗎？”

沈執看著她的小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會，你也會。”

女兒滿意了，低下頭繼續翻繪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個小孩坐在屋頂上，仰著頭看星星。小孩旁邊寫了一行字——“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只是有的還在等天亮。”

許薇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她在地毯上坐下，把水遞給沈執一杯，自己喝一杯。看著女兒翻繪本，問：“眠眠，看懂了嗎？”女兒說看懂了，星星會發光，我也會發光。許薇笑了，說對，你也會。

沈執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們娘倆。女兒趴在許薇腿上，許薇摸著她的頭，電視開著，聲音很小。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高樓的窗戶一格一格亮著。他想，這就是他的星星。不需要去天上找，就在身邊。

江挽意回到小鎮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她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去了工作室。推開門，裡面空空的，但牆上的畫還在。小月的村子，劉小虎的山路，石磊的奶奶，還有那些花，那些樹，那些星星。陽光早就沒了，燈也沒開，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她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那些畫。月光下，那些畫好像比白天更好看。顏色淡了，但輪廓更清晰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晚風吹進來，涼涼的，帶著田野的氣息。遠處的山黑黢黢的，只能看見輪廓。近處的房子矮矮的，屋頂上灑著月光。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從這頭鋪到那頭。她抬頭看著它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她以為，失去那個人，就失去了整個世界。她以為天塌了，星星滅了，什麼都沒了。後來她才知道，天沒塌，星星還在。只是她一首低著頭，沒看見。

現在她看見了。那些星星，一首在那裡。在她最難的時候，在那些一個人走山路的夜晚，在那些坐在窗前發呆的深夜。它們一首在。只是她終於學會了抬頭。

她想起小月畫的那些星星。深藍色的夜空，星星一顆一顆，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的。最亮的那顆在正中間，金黃色的，像一盞燈。小月說，那是老師的星星。江挽意當時問她，為什麼老師的星星最亮。小月說，因為老師照亮了我們。她那時候沒說話，心裡想，是你們照亮了我。

她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亮晶晶的。她想，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不是掛在天上夠不著的那種，是活在心裡的那種。你信它，它就亮。你不信，它就暗。她的那顆，曾經暗過。後來慢慢亮了。現在，亮得很穩。

她轉過身，走到牆邊。牆上是孩子們的笑臉。小月，劉小虎，石磊，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一幅一幅，歪歪扭扭的，但都是笑著的。她看著它們，笑了。笑得很溫暖。不是那種大喜大悲的笑，是那種安安靜靜的、從心裡長出來的笑。像月光，像晚風，像那些星星。

她關了窗，關了燈，鎖上門。走回家的路上，月光照著她，影子拖得老長。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路燈下，有幾隻飛蟲在轉。她繞過它們，繼續走。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開燈。屋子不大，但夠住。她換了鞋，洗了臉，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看著那條白線，想起女兒問沈執的話——“那我也會發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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