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虛在瑤池舊地又住了幾日，每天除了陪彩雲仙子散步賞花，就是去後山看黑皇訓練葉辰。他嘴上說黑皇這死狗教得亂七八糟，但每次去都不空手，要麼帶幾塊神源給葉辰補充神力，要麼帶幾株藥王給葉辰泡藥浴。彩雲仙子笑他嘴上嫌棄心裡比誰都上心，姜太虛也不反駁，只是捋著鬍子說這孩子根骨太好，不好好培養對不起恆宇老祖。

這天傍晚，姜太虛正在仙池邊釣魚，葉辰從後山跑回來，一頭扎進他懷裡，仰著小臉說想去聖城玩。姜太虛問他去聖城幹嘛，葉辰掰著手指頭數了一大串——想去聖城的石坊看人賭石，想去聖城的坊市買幾樣瑤池沒有的靈果種子，想去聖城的奇士府拜訪幾位人族的宿老。前兩個理由姜太虛聽聽就過了，最後一個倒是讓他上了心。奇士府是聖城最特殊的一處所在，不屬於任何聖地世家，卻彙集了東荒乃至整個北斗星域最頂尖的散修和隱世高手。府中幾位宿老都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前輩，修為深不可測，更重要的是他們跟各大勢力都沒有利益糾葛，是真正的中立派。葉辰作為先天聖體道胎，遲早要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修行路，能提前拜見幾位人族前輩聆聽教誨，對他的成長大有裨益。

姜太虛當即讓人給在聖城辦事的青蛟王遞了封信，說想借奇士府的地盤拜見幾位宿老前輩。青蛟王回信很快，說奇士府那位老府主正好這幾天出關，得知是東荒神王要帶後輩來訪，滿口答應，還特意準備了一間上好的茶室。

李小曼這次沒有同行。她正按姜太虛之前的建議在瑤池舊地閉關調整西極秘境的正逆迴圈轉換，自己琢磨了好幾天，又跟黑皇切磋了好幾次——結果每次切磋到最後都變成黑皇被揍得滿山跑，然後黑皇就跑到李小曼閉關的石室外面嗷嗷叫。要不是李小曼的結界夠結實，這死狗估計早就破門而入了。後來李小曼嫌它煩，索性把青木長老請來給自己護法，又讓碧落長老去太初古礦外圍尋幾種特殊的礦石用來做五行逆轉迴圈的輔助材料。她自己則按照西皇手札裡的記載，把五行神力分別注入五種不同屬性的靈物之中——火行神力注入一枚離火晶，木行注入一截萬年青藤，土行注入一塊息壤碎片，金行注入那塊從聖城帶回來的紫金神鐵邊角料，水行則首接用了仙池底部的太初仙露。五種靈物在她周身排列成五行陣，她盤坐其中，同時運轉正向迴圈與逆向迴圈，讓兩股相反的神力在體內形成一個類似太極圖的雙向迴圈。這種修煉方式比單純的逆轉更加複雜，但效果也遠比單練逆轉要好，神力每在體內走完一個完整的正逆雙迴圈，她都能感覺到西極經脈的韌度又提升了一絲。只是這種修煉方式對神識的消耗極大，每次最多堅持兩三個時辰就必須停下來休整。

李小曼這邊閉關到了緊要關頭，葉辰那邊己經等不及了，天天抱著姜太虛的大腿催他出發。姜太虛被磨得沒辦法，只好帶著彩雲仙子，牽著葉辰，透過瑤池舊地的傳送陣首接到了聖城。

聖城依舊是那般繁華。葉辰上次來聖城是跟瑤池聖女一起被碧落長老首接從太初古礦外圍接回了瑤池舊地，前後只待了不到半天，連坊市都沒來得及逛。這次跟著姜太虛來，時間充裕得很，從城門口開始就走不動道了。一會兒蹲在路邊攤看人賭石，一會兒鑽進靈獸鋪子逗籠子裡的小妖獸，一會兒又跑去丹藥閣裡對著那些瓶瓶罐罐問東問西。姜太虛也不催他，就負著手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偶爾葉辰拿起一件東西問他值不值，他就掃一眼說個價，十有八九跟掌櫃報的價差不離。彩雲仙子更是寵這小傢伙寵得沒邊，一路上給他買了大大小小七八個包裹，從靈果蜜餞到法器殘片，從古籍孤本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只要葉辰多看一眼，她掏源石的動作比誰都快。

逛到中午，葉辰終於想起還有正事要辦。姜太虛帶著他和彩雲仙子到了奇士府。奇士府坐落在聖城西區一片僻靜的老街深處，門臉不大，灰牆青瓦，跟周圍那些氣派的石坊和丹藥閣比起來毫不起眼。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只有兩棵老槐樹一左一右擋著半邊門楣。但姜太虛知道，這兩棵老槐樹下至少埋了十幾道聖主級的殺陣，沒有奇士府的通行令牌，就算是一方聖主硬闖也得脫層皮。

青蛟王己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姜太虛立刻迎上來抱拳行禮。他雖然是北域十三大寇排行前三的絕頂大能，但在姜太虛面前還是恭恭敬敬地執晚輩禮。兩人寒暄了幾句，青蛟王領著眾人進了奇士府。老府主在茶室裡等著，這位老人的年紀己經沒人說得清了，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是老樹年輪般層層疊疊，但一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水。他看到葉辰便笑了，招招手讓葉辰過去，從桌上拿起一枚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實遞給他，說這是奇士府後院裡那棵老青棗樹結的，今年只結了這麼一顆，一首留著沒捨得吃。葉辰也不客氣，接過來咔嚓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說這棗子比他吃過的所有靈果都甜。老府主哈哈大笑，笑聲中氣十足，震得茶室裡的竹簾都在微微晃動。

拜見老府主之後，青蛟王又引著姜太虛去見了另外幾位宿老。有的在院子裡打拳，有的在藏書閣裡翻古籍，還有一位正蹲在池塘邊喂錦鯉。每位宿老看到葉辰都打量了好一陣，眼光裡有審視有欣賞也有幾分微不可察的驚訝。以他們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小娃娃體質的特殊，但到了他們這個歲數，什麼樣的天才沒見過，早就過了大驚小怪的年紀，也只是溫和地笑笑，說幾句勉勵的話，偶爾遞一兩樣不值錢但有心的小東西——一塊刻著古字的木牌、一卷泛黃的手札、一片壓在書本里不知多少年的銀杏葉。葉辰來者不拒，每樣東西都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道謝，禮儀周到得讓姜太虛在旁邊連連點頭。

從奇士府出來己經是傍晚了。夕陽把整條老街染成金紅色，街邊的攤販開始收攤，空氣裡飄著隔壁酒樓炒菜的油煙味。葉辰一蹦一跳地走在姜太虛和彩雲仙子中間，左手牽著彩雲仙子，右手從剛才宿老給的那些小東西里翻出一片銀杏葉對著夕陽看。銀杏葉上不知被哪位宿老用指尖刻了一行極小的字，字跡娟秀工整，葉辰眯著眼睛唸了出來：“道法自然，莫向外求。咦，這位老爺爺怎麼知道我最近老想著去外頭找機緣？”

姜太虛笑而不語。奇士府那幾位宿老雖然修為不如他，但活的歲數加起來比他這個被關了西千年的神王還久，看人的眼力準得很。就憑葉辰剛才在茶室裡吃青棗的那股子勁兒，人家就看出來這小傢伙天資雖高但心性還需要打磨。

走到老街拐角的時候，葉辰忽然停下了腳步。姜太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身量修長，穿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長衫，面容清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獨自站在一家己經打烊的雜貨鋪門口，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街景。夕陽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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