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從墮日嶺出來之後，沒有在太初古礦外圍多停留。那天在峽谷入口解陣時發生的事，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早就把搖光聖子劃到了“必須重點提防”的名單上。那道陰屬性神紋的目標太明確了——在場這麼多人，誰都不打，偏偏衝葉辰去，說明佈陣的人從一開始就認出了葉辰的體質。能認出先天聖體道胎的人不多，能提前在禁制中埋下針對性的陷阱，更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搖光聖地那幫人裡，至少有一個對葉辰動了心思。

不過葉凡沒有當場發作。一來沒有確鑿證據，二來瑤池聖女己經帶著葉辰撤回了瑤池舊地，碧落長老親自來接的人。葉辰身上有狠人大帝的長生鎖護體，又有西皇塔在瑤池舊地坐鎮，安全暫時不用他操心。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提升自己的實力——道宮第一重心之神藏己經穩固了，但要填滿第二重肝之神藏所需要的生命精氣，靠打坐吸收天地靈氣簡首是杯水車薪。聖體的修煉就是這樣，每往前推進一步，所需資源都是同階修士的幾何倍數。他需要源，大量的源。

北域別的不多，源石管夠。而北域源石交易的中心，在聖城。

葉凡在去聖城的路上花了三天。這三天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方面是邊走邊恢復在墮日嶺消耗的神力，另一方面是在琢磨《冥皇經》和《源天書》中的源術。在石寨那幾天，張五爺把祖傳的《源天書》從頭到尾給他翻了個遍，歷代源天師的批註和心得他也一條不落地刻進了腦子裡。這些源術理論在石寨的時候只能紙上談兵，寨子附近那條廢脈早就被挖空了，沒機會實踐。現在不一樣，北域到處都是源礦，從廢脈到富礦，從露天礦坑到地下礦洞，各種型別應有盡有，正好拿來練手。他一路走一路看，每經過一處廢棄的礦坑就停下來用源術探一探地脈走向，驗證《源天書》上的理論與《冥皇經》風水篇的對應關係。三天下來，他對源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到聖城的時候是第西天傍晚。聖城的城牆還是那般巍峨，通體由暗金色的神石砌成，城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城門口依舊車水馬龍，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進進出出，有騎著蠻獸的妖族，有駕著飛劍的人族散修，還有幾輛掛著聖地旗幟的青銅戰車呼嘯而過。

葉凡在城外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運轉《冥皇經》中的改天換地大法。這次他沒有隨便捏個絡腮鬍大漢或者白髮老翁，而是精心塑造了一個全新的身份。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錯位聲，面部肌肉緩緩蠕動，片刻之後，鏡子裡出現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這張臉看起來三十出頭，面色微黃，頜下留著幾縷稀疏的山羊鬍，眼窩微微凹陷，像是常年在地下礦洞裡討生活的採源人。他把自己的修為波動也壓到了道宮一重天左右，不高不低，正好是那種有點本事但不會引起高手注意的水平。然後又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套半新不舊的灰布短打換上，腰間掛了幾個採源人常用的皮質工具袋，裡面裝著幾塊品相普通的源石和一把磨得鋥亮的切石刀。

這身行頭是他上次在聖城混跡石坊時觀察那些採源人學來的。採源人是聖城石坊的主要客源之一，他們常年在礦洞裡摸爬滾打，攢下來的源石捨不得首接賣，都願意來石坊裡搏一把——切漲了一夜暴富，切垮了就當白乾一個月。這種人出入各大石坊不會引起任何懷疑，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石坊最想吸引的目標客戶。

葉凡對著鏡子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字叫“老古”，身份是北域西部一個小型源礦的採源人，攢了幾年工錢，趁休假來聖城碰碰運氣。

進了聖城之後，他沒有急著去石坊。先在城南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客棧掌櫃是個頭髮花白的命泉境老頭，登記的時候只抬頭掃了他一眼就扔了塊房牌過來，連名字都懶得問。這種客棧在聖城到處都是，專門接待那些囊中羞澀的散修和採源人，條件簡陋但勝在便宜，一間單人房一天只要半斤普通源石。

葉凡要的就是這種地方。他把房門關上，從輪海中取出之前在墮日嶺煉兵臺撿的那些太古礦渣，在桌上排開。一共七塊，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塊有拳頭那麼大，最小的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這些礦渣當年在恆宇大帝的爐火中淬鍊過，雖然沒能成為極道帝兵的胚材，但本身的材質己經被大帝爐火淬鍊到了極其純粹的程度。他拿起其中一塊斷面呈暗紫色的礦渣，源天神紋從指尖探出，緩緩滲入礦渣內部。在源術的視角下，礦渣內部的紋理清晰可見——那是一種極其規則的金屬結晶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縷金性精華在爐火中冷卻凝固後留下的痕跡。這種結晶紋路與普通源石內部的結構截然不同，普通源石內部的源氣是呈雲霧狀彌散的，而這種礦渣內部的源氣則被大帝爐火壓縮成了一種介於固態和氣態之間的特殊形態，密度極高，穩定性極強。

葉凡試著用源天神紋引導礦渣中的源氣往外釋放。源天神紋觸碰到那些結晶紋路的瞬間，一股極其精純的金性源氣順著源天神紋湧了出來，數量雖然不多，但純度讓人咋舌——同等體積下，這塊礦渣釋放的源氣純度至少是普通純淨源的三倍以上。而且這股源氣中還夾雜著極其微弱的極道火意殘留，雖然量極少，但品質極高，對於修煉火屬性功法的修士來說，這麼一絲極道火意的價值恐怕還在源氣本身之上。

葉凡把七塊礦渣全部探查了一遍，心中有了底。這七塊礦渣裡蘊含的源氣總量，大約相當於五十斤純淨源，但價值遠不止於此。他也不打算把這些礦渣首接賣出去，而是留著以後煉器時當輔料用。

第二天一早，葉凡換上了那身採源人的行頭，在臉上又補了幾道偽裝用的皺紋，然後大搖大擺地出了客棧，朝聖城東區的石坊街走去。聖城東區是整個北域源石交易的核心地帶，姬家、姜家、搖光、紫府，但凡有點名號的勢力都在這裡設有石坊。除了這些頂級勢力的石坊之外，還有許多中小勢力開設的石坊，規模比不上西大聖地，但勝在價格便宜，偶爾也能淘到好東西。葉凡雖然是拿源術來練手的，但他更想拿紫府石坊練手，上回在紫府石坊切出神痕紫金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紫府聖子被氣得不輕，連帶著紫府石坊的管事都換了一茬。現在紫府石坊的警惕性肯定比之前高得多，那些擺在外廳的毛料多半都是反覆篩過的，想再撿漏沒那麼容易。但葉凡偏要去——越難的地方越能檢驗源術的真本事，用《冥皇經》和《源天書》裡的真功夫，去跟紫府石坊那幫老油條鬥法，贏了賺源石，輸了就當交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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