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曼在瑤池舊地待了快三個月，除了中途去聖城看了趟葉凡的熱鬧，其餘時間全泡在西皇母當年的悟道崖壁底下。自從上回在西皇道韻裡把《媧皇經》和《西皇經》摽在一起悟出了點門道，她就把自己釘在了那塊白玉臺上，除了吃飯睡覺，屁股就沒挪過窩。

青木長老隔三差五過來看一眼，每次來都見這位李仙子盤腿坐在崖壁底下，渾身裹著一層月白色的繭子，跟個即將孵化的蠶寶寶似的。青木長老是過來人，知道這是在憋大動靜，也不打擾，放下幾瓶補充元氣的丹藥就走。黑皇這死狗倒是不客氣，每次路過都要湊近了瞅兩眼，然後跟龍馬嘀咕“主母這架勢怕是要憋個大的”，被龍馬一蹄子踹在狗屁股上，讓它別烏鴉嘴。

這三個月裡外頭髮生了不少事。葉凡在青蛟王小世界揍了金翅小鵬王，訊息傳到瑤池舊地的時候黑皇樂得在地上打了三個滾，說葉黑這小子總算出息了，沒給無始一脈丟人。後來又說葉凡去了太初古礦外圍，在墮日嶺跟搖光聖子、姜逸飛那幫人撞上了，還差點出了岔子。葉辰回來之後把這事跟李小曼學了一遍，說到那道陰屬性神紋突然暴起的時候，李小曼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只是那杯茶的杯壁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葉辰很識趣地沒有繼續往下說。他太瞭解自己這個親孃了——她不說話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嚇人多了。

這天傍晚，黑皇正趴在仙池邊的青石上打盹，尾巴尖垂在水面上，幾條錦鯉以為是什麼好吃的，輪流上來嘬他的尾巴毛。龍馬在不遠處的藥園邊上啃一株剛從土裡刨出來的三百年份紫靈芝，嚼得滿嘴流汁，時不時心虛地朝青木長老的院子方向瞟一眼。葉辰坐在仙池另一邊的小亭子裡，面前攤著一卷從西皇塔那裡借來的古籍，正百無聊賴地翻著。這卷古籍是西皇塔專門給他找的，記載的是西皇母昔年對西極秘境的感悟。西皇塔的意思是讓他先打個底，等突破道宮之後再看。但小傢伙翻了兩頁就開始打瞌睡，覺得這上面的字又小又密，比他爹給他抄的《道經》還難懂。

就在他準備偷偷溜去藥園幫龍馬望風的時候，腳底下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那震動很淺，淺到仙池水面只泛起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但葉辰的先天道胎靈覺何等敏銳，他猛地轉過頭朝悟道崖壁的方向望過去。

一股極其磅礴的氣息正從崖壁底下緩緩升起，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醒了過來。那氣息並不狂暴，反而極其平穩，平穩得像是一臺正在加速的紡車，每一圈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越轉越快，越轉越穩。然後整個瑤池舊地的靈氣開始朝那個方向流動，不是被抽過去的那種蠻橫的吸法，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匯聚，像是江河入海，百川歸流。

黑皇從青石上一個激靈彈了起來，尾巴尖甩了錦鯉一臉水：“汪！來了來了！主母要動了！”

龍馬把沒嚼完的紫靈芝往嘴裡一塞，含含糊糊地嘟囔：“憋了三個月終於憋不住了？本座就說嘛，主母這性子，要麼不動，一動就是大場面。”

葉辰從小亭子裡跳下來，抱著小白虎就往悟道崖壁的方向跑。跑了幾步又折回來把桌上的古籍塞進儲物手鐲裡，然後繼續跑。黑皇和龍馬跟在他身後，一人一狗一馬在仙池邊的小徑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們趕到悟道崖壁的時候，李小曼己經從白玉臺上站起來了。她身上那層月白色的繭子碎了一地，碎片落在白玉臺上化成了一攤攤銀色的液體，還在冒著熱氣。她整個人站在崖壁底下，背對著他們，月白色的長裙在靈氣的餘波中微微飄動。光看背影，跟三個月前沒什麼兩樣。但當她轉過身來的時候，葉辰發現孃親的眼睛變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修為提升之後的鋒芒，而是一種很深的平靜，像是把所有的波瀾都壓到了湖底，湖面上只剩下一層淡淡的水霧。

“都來齊了？”李小曼掃了一眼這一人一狗一馬，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正好，省得我挨個通知。我要渡劫了，你們退遠點，別礙事。”

黑皇狗耳朵一豎：“渡劫？主母你要突破西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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