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之首起身，目光掃過殿內那些文臣武將，聲音忽然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激動：“臣說不可教化，不是看不起異族，是防著異族。方才陛下問臣，天可汗還怎麼當，臣的回答，陛下不滿意。臣思來想去，覺得臣的回答確實有漏洞。臣不說清楚，陛下不會放心，群臣也不會服氣。”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了。

幾個文臣面面相覷，有人攥緊了笏板，有人往前邁了半步又縮了回去。

裴明之繼續說道：“臣且問諸位大人，晉朝的時候，匈奴人、鮮卑人、羯人、氐人、羌人，也都是異族。晉朝對他們好不好？好。給他們封官，給他們爵位，讓他們住在中原，讓他們學漢話，學禮儀，學兵法。他們學了，學得很好。學成之後呢？五胡十六國，中原陸沉，百姓死傷無數。晉朝的皇帝被擄走了，晉朝的皇后被人搶去了，晉朝的太子被人殺了。這不是臣編的，是史書上寫的。”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張懷瑾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好幾次想開口反駁，喉結滾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裴明之的目光從群臣臉上掃過，繼續說道：“諸位大人，你們讀聖賢書，應該知道這段歷史。大唐對異族，當然不能像晉朝那樣。晉朝是引狼入室，大唐是威加西海。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大唐強盛，就忘了晉朝的教訓。”

他轉過身看著李世民，聲音忽然啞了：“陛下，臣不是說要歧視異族，是要防著他們。他們現在是客，我們是主。他們服大唐，是因為大唐強盛，不是因為他們學了大唐的文化。如果有一天，大唐衰弱了，他們學了大唐的兵法，學了大唐的治國之道，學了大唐的技藝，回過頭來打大唐，怎麼辦？臣不敢想。”

殿內的文臣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說裴明之說得有道理，晉朝的事就是前車之鑑；也有人說裴明之危言聳聽，大唐如日中天，怎麼會衰弱？

李世民敲著御案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敲了起來。

他看著裴明之跪在地上的身影，那道從眉梢斜拉到顴骨的淺痕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裴明之，你說得對。晉朝的事，朕也讀過。匈奴人劉淵，漢化程度比漢人還高，讀《春秋》《左傳》，自稱漢朝的外甥。學成之後，反手就把晉朝給滅了。這是前車之鑑，不能不妨。”

裴明之抬起頭看著李世民，李世民靠在龍椅上，聲音沙啞卻穩：“傳旨。各國使臣在長安期間，可以自由活動，不受限制。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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