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的燭火跳了跳。
李世民坐在御案前，手裡握著一份剛送來的西域軍報，且末和精絕己遵照敕諭停戰，兩國使臣重新上路，不日將抵達長安。
他把軍報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把胸口積壓多年的濁氣都吐盡了。
德安公公端著一杯新茶走進來，把涼透的那盞換下去。
李世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恰好入口，他沒有放下，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德安，你說朕這輩子，值不值？”
德安公公躬著身，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功蓋三皇五帝，德被西海八荒，自然是值的。”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踱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的宮牆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功蓋三皇五帝？朕不敢當。三皇五帝，那是上古聖王，朕一個殺兄弒弟逼父退位的人，怎麼敢跟他們比？”
德安公公跪下來，額頭貼著冰涼的磚石，聲音都在發抖：“陛下，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朕做過，朕認。”
李世民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朕不後悔。朕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朕。朕死了，這個天下誰來管？朕的那些兄弟，哪一個比朕強？建成當皇帝，天下還是李氏的天下，但絕不會是如今的天下。元吉更不行，他只會殺人，不會治國。只有朕，只有朕能把這個天下治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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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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