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槐樹葉子被風吹動的聲音。
長孫無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裴明之,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責備,是一種老人看著年輕人時特有的複雜。
“裴明之,老夫知道你為什麼不請我。因為我是長孫無忌,是皇后的兄長,是太子的舅舅,是朝中那些世家的靠山。你請了房玄齡,請了魏徵,那是清流。你請了我,別人會說裴明之向世家低頭了,向權勢低頭了。你不請我,是避嫌,是自保,是怕人說閒話。”
裴明之低著頭,沒有說話。
長孫無忌繼續說道:“可你想過沒有,編這樣一部大書,沒有世家的支援,你編得成嗎?那些藏書,十之七八在世家手裡。你不請我,他們就不借你書。你請了我,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至少不會攔你。老夫不是來求你的,老夫是來告訴你,編書這件事,老夫可以幫忙。”
裴明之抬起頭看著長孫無忌,那張清瘦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站起來,走到長孫無忌面前,深深一揖:“長孫大人,是下官考慮不周,還望大人海涵。編書之事,下官懇請大人鼎力相助。”
長孫無忌看著他彎腰行禮的身影,看了許久,伸出手把他扶起來。
那隻手很涼,骨節分明,但很有力。
“起來吧。老夫不是計較這些的人。只是你記著,編書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大唐的事。老夫雖然老了,但還能動筆,還能看書,還能替你看看那些書有沒有錯。你用得著老夫的地方,儘管開口。”
裴明之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裴明之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白紙,上面寫滿了名字。
房玄齡、魏徵、長孫無忌、李勣、程咬金、褚遂良、于志寧……名字不斷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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