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食第七天,崔璨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靠在床頭,嘴唇乾裂出一層白皮,眼窩深陷下去,顴骨像兩座小山似的凸出來。
身上那件寶藍色的官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口布袋子套在竹竿上。
他己經瘦得不成人形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是從深井底往上望見的那一小片天,冷而倔強。
祿東贊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前幾天慢了許多。
他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崔璨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說的不是吐蕃話,是漢話,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崔大人,你己經七天沒有吃東西了。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
崔璨睜開眼睛看著祿東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就死。本官……不怕。”
祿東贊在床邊蹲下來,與他平視。
這一蹲,架子便放下了大半。
他的漢話說得極慢,像是要讓每一個字都沉進崔璨腦子裡去:“崔大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想活,誰也攔不住。可你想過沒有,你死了,那些等著你回去的人怎麼辦?”
他頓了頓,目光從崔璨臉上移到那碗己經涼透了的粥上,聲音忽然低了幾分,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裴明之在長安,替你出了那個‘以死相逼’的主意。他賭的是你不敢死,也賭的是我們不敢讓你死。你要是真死了,他就輸了。他輸的不是一條命,是他的判斷,他的信譽,他在朝堂上好不容易站穩的那一點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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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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