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遠自盡的訊息傳遍隴右的第二天，裴明之就把李文翰叫到了自己身前。

李文翰走進來的時候，臉色還有些發白，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這幾天他一首在害怕，怕王宏遠死了，下一個就輪到他。

進了門，他站在裴明之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聲音也有些發顫，問裴舍人找他有什麼事。

裴明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

然後從桌上拿起一份輿圖，鋪在兩人之間，輿圖上標註著隴右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還有裴明之這幾天用硃筆標註的幾個圈。

李文翰低頭看去，那些圈畫在黃河的幾條支流上，有的在河道拐彎處，有的在低窪地帶，還有的在農田密集的區域。

他不解地看著裴明之，裴明之的手指落在其中一個圈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裡，黃河的支流，每年汛期都會發大水，淹掉兩岸的莊稼。本官要在這裡修一條渠，把河水分流，引到那片荒地裡，蓄成一個湖。旱季可以灌溉，雨季可以蓄洪。湖邊可以種樹，可以養魚，可以種荷花。再過幾年，這裡就會變成一個好地方。”

李文翰愣住了，他看著裴明之，又看了看輿圖，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澀：“裴舍人，隴右剛遭了災，堤壩潰了，百姓餓著肚子，王宏遠剛死，魏王的事還沒了結，您……您要在這個時候修渠挖湖？”

裴明之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聲音也不高不低，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正因為遭了災，百姓才要吃飯。正因為餓著肚子，百姓才要幹活。正因為王宏遠死了，魏王的事還沒了結，本官才要讓他們看到，朝廷沒有忘了他們，朝廷在替他們做事。”

李文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在隴右當了十幾年官，見過太多官員來的時候信誓旦旦、走的時候滿載而歸，從沒有一個官員在查案的同時還要修渠挖湖。

裴明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目光落在那份輿圖上，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李文翰，你知道本官在甘露殿說過的那西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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