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激動,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裴舍人,您知道嗎?下官在隴右待了十幾年,從小兵爬到節使。下官見過太多當官的,他們來的時候信誓旦旦,走的時候滿載而歸。堤壩修了垮、垮了修,銀子撥了一筆又一筆,百姓淹死了一批又一批。從來沒有人問過,那些銀子到底去了哪裡。您是第一個。”
裴明之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聲音也不高不低,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張懷義心口上:“所以你們就以為,永遠不會有人來查了?所以你們就以為,可以永遠這麼貪下去?所以你們就以為,那些百姓的命,不是命?”
張懷義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下來,順著那道從眉梢斜拉到顴骨的舊疤淌下去,滴在灰色的中衣上。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顫抖:“下官知道錯了。下官真的知道錯了。但下官回不了頭了。從下官收了第一筆銀子開始,就回不了頭了。王宏遠握著下官的把柄,魏王也握著下官的把柄。下官只能跟著他們走,走到黑,走到死。”
裴明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的天還沒有亮透,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布。
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現在你有一個機會。回頭。”
張懷義猛地睜開眼睛,盯著裴明之的背影,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尖又利:“回頭?下官還能回頭嗎?下官貪了那麼多銀子,害死了那麼多人,下官還能回頭嗎?”
“能。”裴明之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聲音也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只要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把王宏遠的事,把魏王的事,把崔家的事,全都說出來。本官在奏摺裡寫明你主動揭發、將功贖罪。陛下怎麼判,本官不能保證,但至少,你可以堂堂正正地死,不用揹著罵名,不用連累家人。”
張懷義看著他,看了很久,眼淚嘩嘩地流。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好。下官說。下官什麼都說。”
那天夜裡,張懷義說,裴明之記。從王宏遠第一次找他,到魏王的信使第一次來隴右,從鹽鐵私賣到茶馬互市,從堤壩貪墨到賑災糧剋扣。一樁一件,一筆一筆,說得清清楚楚,記得明明白白。
油燈快燃盡的時候,張懷義說完了最後一句。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裴舍人,下官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下官最後做的這件事,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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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大漢教父、最強軍師、改革先鋒、第一富豪、中華文化傳播者、世界地圖解鎖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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