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城，深夜。

長史李文翰的府邸後堂，一盞油燈壓得極低，火苗縮成黃豆大小，只夠照亮桌案周圍巴掌大的地方。

幾個身影圍坐在桌前，面容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魂。

李文翰坐在主位，臉色蒼白，眼下青黑，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敲著桌面，發出細微而急促的聲響，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司馬趙德言坐在他左手邊，五十來歲，精瘦幹練，一雙三角眼在昏暗中閃著精光，此刻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一言不發。

功曹參軍孫志賢坐在右手邊，西十出頭，白白胖胖，額頭上全是汗，手帕擦了又擦，還是止不住往下淌。

倉曹參軍周平坐在最下手，三十來歲，面容清瘦，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在桌下不停地絞著衣角。

西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油燈偶爾爆出一個燈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口上，越來越重，越來越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文翰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顫抖：“諸位，裴明之遇刺的事，你們都聽說了。離城不到三十里，光天化日之下，六十個金吾衛跟著，居然被人捅了。現在人躺在客棧裡，生死未卜。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趙德言抬起頭，三角眼在昏暗中閃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冰，不帶任何感情：“怎麼看？用眼睛看。有人不想讓裴明之查案，所以動手了。這個人不是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因為我們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本事。六十個金吾衛圍著，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捅人，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孫志賢擦著額頭上的汗，聲音又尖又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不是我們當中的，那是誰？張懷義？他手裡有兵，有這個本事。王宏遠？他是刺史，有這個動機。堤壩的事，他經手的，他貪的最多。裴明之要是查出來，他第一個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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