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裴明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窗外月光照在縣衙的院子裡,白晃晃的,像鋪了一層霜。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錢老闆,你說生意不好做。本官問你,你糧倉裡囤著的那十七萬石糧食,是打算留著生蟲,還是打算留著下崽?”
錢萬貫的臉色變了,笑容徹底掛不住了,聲音有些發緊:“裴舍人,您……您怎麼知道?”
“本官在來常州之前,己經讓人把你們每個人的底都摸了一遍。錢萬貫,糧倉裡囤糧十七萬二千石;李萬福,糧倉裡囤糧十一萬八千石;趙萬金,糧倉裡囤糧九萬三千石。”
裴明之轉過身來,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聲音忽然高了三分,“你們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發國難財,以為本官不知道?”
幾個商人的臉白了,有人低下頭不敢看裴明之,有人攥著酒杯的手指關節發白,有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錢萬貫還在強撐,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尖又利:“裴舍人,囤糧是生意人的本分,朝廷也沒有禁止囤糧。您不能因為這個就說我們發國難財……”
裴明之打斷他,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本官只是說了幾句實話。錢老闆,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錢萬貫被噎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裴明之走回主位前坐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得只有正堂裡幾個人能聽見:“諸位,本官今天請你們來,不是求你們。本官是給你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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