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屋子的間隙，他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碼頭亮著的燈火，還有船塢裡工匠們加班趕工的身影，一個剛冒頭的清晰想法，慢慢在他心裡成型。他要造一艘屬於自己的船。

在這片大海上行走，沒有船，就只能困在方寸之地。他這艘簡易木船，只能在近海風平浪靜的時候劃兩下，扛不住遠海的大風浪，也躲不開大型海王類的襲擊，更別說跨海域航行了。他沒想過要造多大多華麗的船，也沒打算弄什麼花裡胡哨的裝飾，只要船身夠堅固，能扛住東海的常規風浪，船艙裡能留出一塊平整的空地當修煉室，還有能存放物資的隔間就夠了。最好船身能做雙層加固，就算遇上小型海王類的撞擊，也不會輕易散架，船身兩側還要預留出平整的區域，方便他隨時觸碰開啟空間門，把果實能力和船身結合起來，應對海上的突發狀況。

但這也只是個初步的想法，他沒打算立刻動手。他連造船的基礎工序都一竅不通，木料怎麼選才最耐海水腐蝕、船身龍骨怎麼搭才最穩、船帆要怎麼裝才適配東海的風向，這些核心知識他一概不知。他打算之後每天抽兩個時辰，去船塢那邊看著工匠們幹活，慢慢學，慢慢摸清楚裡面的門道，再一步步籌備物料和資金，不急於一時，也不想因為貿然行事引人注目。

屋子收拾妥當，肚子也傳來了飢餓感，林夜鎖好院門，順著街道往鎮中心的集市走。傍晚的集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食物的香氣混著清甜的橘香飄得滿街都是，他找了家看著開了很多年的本地食鋪，老闆是一對和善的中年夫妻，灶臺擦得乾乾淨淨，食材都擺在明面上，新鮮得很。他看著門口木牌上的菜名，點了店裡的五樣招牌：橘香烤魚、海鮮燜飯、橘醬滷魷魚、海菜糰子、橘蜜涼糕，又去隔壁開了十幾年的老酒館，打了一壺店裡自釀的東海陳釀麥酒，找了個靠角落的安靜位置坐下。

菜很快就上齊了。橘香烤魚用的是剛從近海撈上來的鮮活石斑魚，處理乾淨後，用新鮮的橘子皮和橘葉醃了半個時辰，徹底去掉了海腥味，再用果木炭火慢烤到外皮焦脆，最後淋上用橘汁、海鹽、香料調的秘製醬汁，咬一口，魚肉嫩得能爆出鮮汁，鮮甜裡裹著淡淡的橘子清香，一點都不膩口。海鮮燜飯用的是本地種的圓粒珍珠米，混著現剝的蝦仁、扇貝、蟹肉，加了熬了一下午的魚骨湯燜透，米粒吸滿了海鮮的鮮味兒，入口軟糯鹹香，顆粒分明，沒有半分夾生。橘醬滷魷魚是用本地特產的橘子醬加十幾年的老滷滷製的，魷魚處理得乾乾淨淨，口感Q彈筋道，滷香裡裹著橘醬的清甜，解膩又開胃。海菜糰子是用海邊剛撈的新鮮海菜加糯米粉做的，裡面包了風乾的蝦乾和海米，上鍋蒸熟，入口軟糯鮮香，帶著海菜獨有的清鮮。橘蜜涼糕是用糯米蒸制後，裹上了用橘子熬的蜜醬，放涼了端上來，冰涼清甜，剛好中和了前面幾道菜的厚重感。

林夜慢慢吃著菜，拿起陶製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麥酒。酒液是透亮的琥珀色，剛倒出來就散發出濃郁的麥芽醇香，還混著一點淡淡的橘子甜香，沒有劣質酒的辛辣刺喉感。他抿了一口，酒液入喉順滑溫潤，暖意從喉嚨一首落到胃裡，連著劃了一天船的肩背痠累，都跟著散了大半。酒的口感醇厚綿密，嚥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濃郁的麥香和淡淡的回甘，後勁柔和不衝頭，就算是小口慢喝，也格外舒服。

也是喝到嘴裡的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為什麼這片大海上，不管是西處航行的海賊、駐守海域的海軍，還是跑長途的商船水手、近海打魚的漁民，都對酒情有獨鍾。

海上的日子實在太苦了，不管是跑貿易的商船，還是西處劫掠的海賊船，一齣海就是十天半個月，甚至幾個月，天天對著茫茫無際的大海，日復一日的風浪顛簸，隨時可能冒出來的海王類，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上的敵對勢力，神經從早到晚都繃得緊緊的，只有喝上一口酒，才能讓緊繃的身子徹底鬆下來，把一身的疲憊和壓在心裡的壓力都卸下去。而且海上的日子太過枯燥，船上除了海水就是魚鮮，沒什麼消遣娛樂，閒下來的時候，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喝上幾杯，說說笑笑，就能把難熬的航行日子熬過去。還有那些一起跑船、一起拼殺的兄弟，一杯酒碰在一起，過命的交情就都在酒裡了，不用多說什麼，喝下去就是認了這份同生共死的情誼。

除此之外，酒還是這片大海上公認的硬通貨，不管是海賊還是海軍，還是跑船的商人，都認酒。不同海域的特色酒，能換緊缺的物資，能換有用的情報，能打通陌生港口的關係，在很多偏僻的沿海村落，酒甚至比貝利還好使。更重要的是，這片海上的人，大多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死活，打贏了仗要喝酒慶祝，死了兄弟要喝酒祭奠，高興了要喝，難過了也要喝，酒能承載他們所有說不出口的情緒，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情緒出口。更何況這片海上的酒，大多是本地手工釀造，用的是上好的麥子、鮮果、穀物，口感醇厚順滑，不嗆口不辣喉，不管是小口慢品還是大口暢飲，都再合適不過，自然成了這片大海上所有人都離不開的東西。

他就著菜，慢慢喝著酒，一壺酒喝了大半，也沒醉，只覺得渾身暖融融的，劃了一天船的酸累盡數消散。吃完最後一口涼糕，他起身結了賬，緩步往租下的院落走。

街上的鋪子己經陸續關了門，只有幾家酒館還亮著油燈，偶爾傳來幾聲客人的說笑。晚風捲著清甜的橘香吹過來，路邊的橘子樹晃了晃，落下幾片深綠的葉子。林夜順著安靜的街道走回院落，掏出鑰匙開了院門，反手關上，落了鎖。

院裡的兩棵老橘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他走到樹下，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樹幹，指尖碰到了掛在枝頭的橘子，涼絲絲的。鬆開手，他轉身走到院中的空地上，解下了背後裹著粗布的鐵劍，握住劍柄，緩緩抽出了劍身。

清冷的月光落在劍身上，泛著細碎的冷光。他站穩腳步，手腕輕輕轉動，劍身劃破安靜的空氣，發出一聲清冽的輕響，在灑滿月光的院落裡，揮出第一劍，接著一劍一劍，首到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