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谷的灰霧如一道割裂天地的濃墨帷幕，在身後緩緩淡去。不過半日御風疾馳，天際盡頭己隆起一道赭紅沉雄的輪廓，巍峨之勢壓得雲氣都為之凝滯。

那便是積雷山——當年平天大聖牛魔王的盤踞舊地，萬載歲月流轉，嫡傳部族早己遷徙無蹤，只留一支旁系世代守著這片山域，成了妖界裡最不起眼的“安穩孤島”。

此山與別處不同，赭紅色的巖壁如烈火煅燒過的精鐵，間或流淌著淡金色的紋路，那是牛魔王當年修行時遺留的妖力餘威，如血脈般在山石間蜿蜒，歷經萬載而不散。

山間常年雷雲低覆，不是暴雨傾盆的躁亂，而是一種沉沉的、彷彿天地屏息的靜穩——這正是積雷山旁系牛妖的天性寫照。牛妖本就生性沉穩，守規守矩，這支旁系更是世代恪守祖訓，極少參與外界紛爭，連妖界大會都鮮少露面，是出了名的“不問世事、心性最定”的部族。

白喬與白雲妍並肩立在萬米高空的雲頭，青白色的衣袂被山風捲得獵獵作響。還未踏足山腳，那股熟悉得令人心頭髮緊的躁意，己順著凜冽的山風絲絲縷縷飄來，像無形的網，緩緩籠罩過來。

“積雷山這一支旁系，向來心性最穩，族中老輩修持百年，連心神都極少波動。論定力，遠超萬妖谷那些散妖十倍不止。”白喬眉峰驟然蹙起，掌心的玄陰水玉瓶微微傾斜，一縷幽藍寒氣順著瓶沿溢位，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冰霧，將那股躁意隔絕在外。她的聲音沉冷，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連他們都亂了……那股東西，怕是真的在妖界裡瘋狂蔓延了。”

白雲妍懷抱著雪白的八極兔，指尖輕輕拂過兔耳柔軟的絨毛。她的月白星紋裙繡著細碎的銀星，山風拂過，裙裾如流雲般輕擺，與漫天雷雲相映，竟生出幾分清冷出塵的意趣。她抬眸望向積雷山，靈識如輕紗般無聲鋪展，順著山風蔓延至整座山脈，九宮氣機在眉心悄然一轉，指尖掐算的卦象卻安穩得近乎詭異。

“無魔，無祟，無咒，無陣。”她輕聲開口，聲音清淺如泉水，卻精準道出了最關鍵的結論，“只是……心躁，神亂，意不寧。”

話音剛落，山下猛地炸開一聲震山徹谷的狂吼！“哞——！！”

那吼聲帶著破山裂石的蠻力，震得雲層都微微顫動，整座積雷山都隨之轟然震顫，石屑簌簌從巖壁墜落。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遲疑，身形化作兩道流光，徑首朝著山口落去。

才踏入山口，眼前的景象便讓白喬眼底的寒意更盛。往日里整齊劃一的石屋盡數崩塌碎裂，巨大的牛蹄印深陷山岩之中，有的蹄印深達數丈，邊緣崩裂著猙獰的石紋，顯然是失控後蠻力衝撞所致。山岩間血跡斑斑，有的是牛妖互撞時的血汙，有的是瘋妖撕咬同類留下的殘痕，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狂暴的妖氣，紊亂得如同被攪亂的渾水，再無往日的清寧。

數十頭青牛、黑牛妖在狼藉的山谷中橫衝首撞，它們雙目赤紅如血，瞳孔裡只剩下最原始的兇戾，往日里的沉穩與規矩蕩然無存。有的撞碎了石屋，有的掀翻了靈草圃，有的甚至相互撕咬，牛毛與血沫飛濺，嘶吼聲、碰撞聲、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座積雷山攪成了一片瘋亂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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