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硝煙,第二輪裝填已經咬上了節奏。
第一輪齊射掀起的白色水柱還未完全落盡,海面上便已是一片翻滾的浪牆與碎木。最前頭那幾艘海匪快船被陸基炮火兜頭一砸,方才那股子仗著順風順潮往裡撲的凶氣,明顯斷了半截。可他們畢竟不是第一次在海上舔血的亡命徒,驚亂過後,船頭仍在拼命往前壓,像是咬死了只要貼近港口,便還有翻盤的機會。
更後頭的高麗重艦也開始重新調位。
甲板上的拍竿與投石機沒有收回,反而在急促號令之下緩緩調整了角度。幾艘鉅艦側向微偏,像是想借前鋒小船的遮掩,硬頂著炮火繼續往前送一截。
蕭清棠看著那一片黑壓壓的船影,眼神冷得像凍住的鐵。
“他們還想衝。”
“想衝才好。”
沈硯站在風口,手裡望遠鏡微微一轉,盯住了淺海那一段海面。
這片港灣不是純泥底,也不是深海急墜,而是前寬後窄、近岸一段有大片相對堅實的淺海硬底。昨日他帶著工兵和老艄公親自量過水深,又讓人用鉛墜和探杆測了好幾輪,為的便不是普通的岸炮齊射。
而是眼前這一刻。
海面跳彈。
陸戰裡,實心鐵彈打地,常有反彈亂竄之效。海上自然更難算,浪高、潮頭、船身起伏,任何一點偏差都可能讓炮彈一頭扎進水裡當個悶屁。可若角度合適、落點夠準,炮彈砸中硬底淺海與浪面交界時,便不會立刻沉沒,而是像一塊被人全力擲出的鐵石,貼著水面詭異地二次躍起。
跳起來之後,它撞的就不是船側上半截那些看著唬人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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