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這一日，天倒是很給面子。

一早便有暖風，吹得城中柳色都比平日軟三分。京城裡但凡自認沾了點風雅的人，今日出門都格外認真，衣袍要新，玉佩要淨，連說話都恨不得多拐兩個彎，好顯得自己不是去吃席，是去赴一場足以流傳士林的雅事。

沈硯起得不算早。

常福卻比他緊張得多，天還沒亮透便在院裡轉圈，等沈硯推門出來時，這小子眼下都快掛上烏青了。

“少爺，衣裳己經備好了，發冠也擦了，車也套了，您要不再看看那帖子？”

“不看。”沈硯慢悠悠伸了個懶腰，“再看它也不會臨時改成請我去吃肘子。”

常福嘴角一抽：“都這時候了，您怎麼還想著吃。”

“人越要上刑場，越得先吃飽。”

他說完，真坐下吃了半碗粥，甚至還嫌今日小菜鹹了些，叫常福別一副天塌下來的臉。常福急得首搓手，偏偏看他這副懶散樣子，又實在生不出半點辦法。

衣冠是沈廷山前夜讓人送來的，料子不算最顯赫，卻極穩重，穿在身上既不輕浮，也不至於太惹眼。沈硯對著銅鏡看了一眼，點點頭。

“不錯，像個終於肯被人抬出去見客的敗家子。”

常福己經懶得糾正他的措辭，只替他理了理袖口，小聲道：“少爺，您今日可千萬……”

“千萬別太像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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