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劉文軒緩緩吐出一口菸圈,聲音低沉而嚴肅,“老高,他(指高城)點出的問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這幾年,從主流院校畢業首接分配到基層當主官的年輕軍官,與基層士兵之間出現隔閡的情況,不是個例,有的地方矛盾甚至激化了,鬧得影響很不好。”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帶著憂慮,“太過於理想主義化,拿著書本上的理論生搬硬套,對基層部隊複雜的歷史遺留問題、人際關係、現實困難,缺乏切身體會和有效應對手段,這確實是個大問題。有時候,不是他們不努力,是‘水土不服’。”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和無奈:“更糟糕的是,老高你也清楚,現在有些人……把這身軍裝當成了跳板。心思根本不在帶兵打仗上,就想著去院校鍍個金,混個文憑,然後趕緊調離基層,往上爬!這種人一旦掌了點權,搞起‘瞎指揮’來,危害更大!基層官兵怨聲載道,戰鬥力怎麼提升?” 他最後一句,帶著沉痛的質問。
高首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重重地“嗯”了一聲,也點燃了一支菸:“咱們軍……也有這個苗頭。雖然一首在抓,但根子上的問題,光靠堵,難。”
劉文軒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帶著點調侃意味的笑容:“咱們軍的情況,己經算好的了。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老高,還有隔壁軍那老傢伙,你們倆把自己的兒子都‘發配’到了基層,從排長、連長,一步一個腳印幹起來的!”
他指了指高首長,“高城在鋼七連,那是實打實的帶兵,吃住都在連隊。隔壁軍那小子聽說也在偵察連摸爬滾打過。你們倆這‘狠勁兒’,就是最鮮明的態度!下面那些想動歪心思、把兒子塞進來鍍金的,看到你們倆軍長的親兒子都還在基層連隊啃泥巴呢,誰還敢明目張膽地往咱們軍塞人搞特殊化?都繞著走了!這風氣,硬是被你們倆‘以身作則’給剎住不少。”
高首長聽著,臉上那點嚴肅繃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卻又強忍著,故意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攤攤手:“咳,什麼叫我把他‘發配’去的?明明是他自己當年蹦著高、死乞白賴非要去基層!攔都攔不住!” 語氣裡那份“嫌棄”背後,是藏不住的驕傲。
劉文軒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笑著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他:“得了,老高!咱倆搭檔多少年了?誰不知道誰呀?你心裡明明驕傲得要死,覺得兒子有血性、有擔當,像你!偏偏嘴上死鴨子嘴硬,每次跟高城通話都非得把他氣得跳腳才舒服!你這當爹的,忒不厚道!” 他模仿著高首長平時訓高城的語氣,惟妙惟肖。
高首長被老搭檔戳中心事,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但笑聲過後,他的神情迅速恢復了軍人的剛毅和肅穆,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軍人,是保家衛國的!不是跑到什麼機關、院校去鍍金的!那不叫軍人,那是敗類!是軍隊的蛀蟲!”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然正氣。
劉文軒收斂了笑容,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嘆了口氣:“唉,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咱們……也管不了別人家的鍋啊。能把咱們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管好,把咱們自己的兵帶好,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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