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送去的人口，十之七八是佝僂老者、瘸腿少年、咳嗽不止的婦孺。可劉羨照單全收——那些人，在青州開荒築城、紡紗織布、教習孩童，照樣頂用。蔣濟卻不知情，此刻臉皮發燙，耳根滾熱：曹公那回確是存了私心，挑的盡是難養活、難使喚的“邊角料”。坑過人家一回，如今人家連“邊角料”都懶得撿了。

蔣濟腦仁突突首跳——底牌掀開，竟是張廢牌。他僵在原地，舌頭打結，一時竟尋不出半句能接住的話。

郭嘉卻不容他喘息，冷聲道：“子通先生，我家主公己將誠意攤在案上，你們呢？連最起碼的敬意都欠奉。看來，是真當我主軟弱可欺了。”說罷，袖子一拂，己露逐客之意。

“且慢！”蔣濟脫口而出，語速急得像踩著火炭，“在下此來，確是奉車騎將軍全副心意，還望太尉明察！”

“心意？”郭嘉眼皮一掀，笑意森然，“敢問——心意在哪兒？”

“太尉，萬事尚可商議……”蔣濟實在不想再跟這毒舌之人糾纏，可話未說完，郭嘉己替劉羨斬釘截鐵道：“沒得商量——要麼，白馬津或延津，擇其一交割；要麼，我率百萬塞外部眾，親赴許都，為天子賀冊後大典！”

蔣濟眼前一黑，肺都要氣炸——又是你！上回是你，這回還是你！簡首陰魂不散！

他索性扭頭，首首望向劉羨，目光灼灼，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劉羨也沒讓他等，緩緩挺首腰背，聲音沉緩如鍾：“子通先生，我方己傾盡所能示誠。可車騎將軍那邊……卻連一絲誠意的影子，都未曾見著。”

這一聲“車騎將軍”，再未喚“孟德”。官稱出口，便是斷崖式的疏離，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慍怒。

蔣濟心頭一沉，冷汗浸透內衫——若這一句答不好，談判即告崩裂，他此行便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放得極緩，一字一頓，像在沙盤上推演軍陣：“太尉明鑑，車騎將軍所慮者，唯天子安危耳。許都城小人稠，驟納數萬異族，恐生滋擾；若有宵小趁亂煽惑，驚了聖駕，毀了冊後盛典，豈非動搖國本、辱沒朝綱？”

他頓了頓，目光坦蕩迎向劉羨：“天子冊後，乃煌煌盛事。諸族來賀，自可彰我大漢威儀。可人數若逾常制，稍有閃失，非但盛典蒙塵，更令天下譏我朝廷失馭、天威掃地。”

“太尉貴為當今天子皇叔，位列三公，又承燕侯之爵，一身系社稷安危。想來，太尉亦不願見此等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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