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不出，我偏看得真！”劉馨頓了頓，目光清亮，語氣卻穩得不像個十歲丫頭：

“文若哥哥寫的‘幽州新策’，我讀得懂——知道哪些條令落地了，哪些規矩改了，更清楚這些變化怎麼讓鄉里少繳三升糧、讓匠戶多領半匹布。百姓要是全明白了，難道還會冷眼旁觀？”

“奉孝哥哥講的戰事，我也聽進去了——知道刀劈下來有多快，知道敵騎踏過田埂時有多狠，更知道是誰日夜巡在雁門關外，把咱們的屋簷護得嚴嚴實實。”

“還有賈詡叔叔記下的舊事：董卓燒城那年，洛陽人連樹皮都刮淨了；他手下兵卒闖進民宅，搶的是救命糧，殺的是親骨肉。把這些擺給幽州父老看，他們才真正曉得，自家灶膛裡冒的炊煙，有多暖、多金貴。”

她娓娓道來，字字落定，竟似胸中早有丘壑，眉宇間不見稚氣，倒有幾分沉靜鋒芒。

“這……”蔡邕喉頭一哽，愣在原地。他從沒想過，這個總愛掀他硯臺、偷換他硃砂的小丫頭，竟能抖出這一番見地。

這話絕非尋常孩童能嚼得動的——正因如此，才更叫人驚住、怔住、心尖一顫。

劉羨在一旁聽得眉峰舒展，心底首呼痛快。他原以為小丫頭只會搗鼓水師、逗貓耍猴，哪料她竟能把政理、戰事、民心，一條條理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他朗聲大笑，一把揉亂劉馨的發頂，掌心溫厚又用力。

邊揉邊朝蔡邕眨眨眼：“岳父，連個小丫頭都咂摸出滋味來了，您說，那些挑擔賣菜、織布養娃的大人們，真就看不懂？”

“老朽失言。”

良久，蔡邕才緩緩拱手，深深一揖：“慚愧啊……倒被學生點醒了。”

劉羨忙扶住他胳膊，笑道：“岳父是俯瞰九州風雲的人，眼裡裝的是社稷興衰，哪會低頭細瞅一張紙上的煙火氣？這不怪您，真不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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