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站在最外側,目光望著關隘高處的沈辭,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她早年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戰亂,見過傷患,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得住。
帳內躺著十幾名前些日子巡邏時受輕傷的兵士,有人傷口牽扯著疼,忍不住輕輕悶哼一聲。蘇婉聽見,轉身走進帳內,蹲在床邊,輕輕掀開繃帶看了一眼,確認傷口沒有開裂,低聲叮囑:“別亂動,傷口剛結痂,扯破了又要遭罪,前方即便開戰,也有我們守著,安心養著。”
聲音溫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那兵士點點頭,咬著牙不再出聲。傷兵營裡安安靜靜,只有藥罐咕嘟的輕響,與帳外的狂風、遠處的馬蹄震感形成鮮明對比,卻始終秩序井然,沒有半分慌亂。
關外的塵土越揚越高,遮了小半邊天光,拓跋烈的大軍黑壓壓一片,從十里坡緩緩壓到離關隘三里處,終於停了下來。馬蹄聲漸漸減弱,只剩戰馬刨地的細碎聲響,與狂風捲動旌旗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北狄的旌旗是純黑底,繡著猙獰的狼頭圖騰,被風颳得肆意翻飛。騎兵們身披黑甲,甲冑上沾著草原的草屑與沙塵,胯.下戰馬高大健壯,口鼻噴著白氣,顯得兇悍無比。
拓跋烈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立在大軍最前方,頭戴鐵盔,身披重甲,腰間挎著彎刀,面容粗獷,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關隘上的沈辭。兩人隔空相望,隔著漫天沙塵,隔著呼嘯狂風,沒有言語,卻有一股無形的張力,在天地間緊繃著,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身側的副將攥著彎刀,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請示:“大汗,要不要先派百騎試探一番?”
拓跋烈擺了擺手,抬手拍了拍胯.下戰馬的脖頸,戰馬溫順地低下頭。他目光依舊沒離開沈辭,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太瞭解沈辭了,這個女子鎮守雁門關多年,性子沈穩得不像尋常女子,心志堅定,治軍有方,雁門關在她手裡,固若金湯。
今日他率大軍前來,本就不是要立刻強攻,只是想試探關內的軍心,想看看經過冬日的糧草緊張、數次小股交鋒後,雁門關的將士是否還能穩住陣腳,想逼沈辭露出破綻。可從列陣到現在,關內始終靜悄悄的,軍陣整齊,毫無慌亂,沈辭更是立在高處,紋絲不動,半點破綻都沒有。
狂風捲著沙塵,迷得人眼澀,關隘上有個年輕兵士被風沙迷了眼,忍不住抬手輕輕揉了一下,動作極快,揉完立刻放下手,重回站姿,臉上滿是愧疚,生怕自己的小動作亂了規矩。
沈辭餘光瞥見,沒有出聲苛責,只是依舊靜靜站著。邊關的兵士都是血肉之軀,會冷,會疼,會被風沙迷眼,不是鐵石心腸,只要心不慌,陣腳不亂,這些細微的小動作,從來都不算過錯。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亮透,到日頭稍稍升高,雲層依舊厚重,沒有半分放晴的跡象。冷風依舊在刮,沙塵依舊在飛,敵我雙方就這麼靜靜對峙著,沒有號角,沒有喊殺,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麼耗著,比的是定力,比的是軍心,比的是誰先沈不住氣。
沈辭依舊立在關隘最高處,破軍槍穩穩握在手裡,耳尖的寒意越來越重,指尖也徹底涼透,可她始終沒動,沒換姿勢,沒說一句話,目光始終鎖著關外的拓跋烈大軍,守著身下的關隘,守著城下的將士,守著關內的後勤與傷兵,守著這方寸步不能讓的邊關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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