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承將,長櫻初鳴
雁門關的風雪,向來帶著刀子似的銳勁。
雪粒子裹在狂風裡砸在臉上,又冷又疼,順著敞開的領口鑽進衣縫,凍得人牙關打顫,指尖也陣陣發麻。
沈辭立在點將臺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指尖死死攥著破軍槍的槍柄。玄鐵槍身沁出的寒意,穿過掌心厚厚的槍繭,一路滲進骨頭縫裡。
她才十六歲,本該是在閨中描花繡朵、圍爐賞雪的年紀,此刻卻套著一身尚顯寬大的銀白鑲赤戰甲。墨色長髮用玄鐵發冠高高束起,髮梢被風吹得亂飄,掃過臉頰時,帶著刺骨的涼。
戰甲是祖母連夜趕製的,肩背處繡著沈家傳了三代的長櫻紋,赤金的絲線在風雪裡泛著微光,襯得她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添幾分英氣。只是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青澀,被一身肅殺氣場輕輕壓了下去。
臺下,雁門關十萬將士黑壓壓立著,玄甲上落了薄雪,槍戈在風雪中閃著冷光。人人都把呼吸壓得極低,可那股明晃晃的質疑,像沈甸甸的鉛塊懸在校場上空,幾乎要把人壓垮。
沒人真心信服,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能執掌這關乎大靖命脈的邊關重兵。
點將臺中央,沈毅半倚在鋪了厚毛氈的椅上,臉色白得像被雪泡透的宣紙,咳聲斷斷續續,每一聲都帶著舊傷撕裂的悶響,連扶著扶手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是鎮北老將軍,是沈門三代將門的脊樑,半生紮在雁門關的風雪裡。如今被連年戰疾拖垮了身子,連端穩一杯熱茶都費勁。
蘇晚端著藥碗立在一旁,眼眶紅紅的,指尖攥著棉帕,時不時替老將軍擦去嘴角的痰跡。看向沈辭的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她是沈辭從小一起長大的知己,太清楚眼前這關有多難邁。大靖立朝數百年,從無女子執掌邊關重兵的先例,世俗的眼光與偏見,比雁門關的風雪還要冷冽刺骨。
沈毅好不容易止住咳,抬眼望向臺下。渾濁的目光掃過一眾追隨他半生的將士,最後落回沈辭身上,既有為人父的疼惜,更有不容置喙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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