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還年輕，抱著孩子躲在炕沿底下，炮彈從屋頂上飛過去，像一群瘋了的鳥。
後來她抱著孩子逃到了上海，孩子長大了，她老了。
她關好窗戶，回到灶臺前，繼續熬粥。粥是白米粥，米是去年囤的，今年米價漲了，她只捨得放一小把，熬出來清湯寡水的，能照見人影。
槍聲還在響，她把鍋蓋揭開，用勺子攪了攪。
粥很稀，但總比庚子年強。庚子年連粥都沒有。
隔壁的女人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孩子，孩子裹在一床紅花被裡，只露出一張小臉。“阿婆，外面是不是又打仗了？”
老太太把勺子擱下。“打仗不打仗，粥總要喝。”
她把粥盛出來，分了兩碗，一碗遞給女人，一碗放在灶臺上，等孩子涼了喂。
女人端著粥，沒有喝。“阿婆，這回是哪邊打哪邊？”
老太太端起自己那碗，吹了吹。“哪邊打哪邊都一樣。”
她喝了一口粥，米粒很少，湯很清。“這回的兵，跟庚子年不一樣。”
女人抬起頭。“怎麼不一樣？”
老太太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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