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鷂子的聲音還在石臺上被寒風撕扯、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毒針，扎進眾人驚悸的心臟。圖窮匕見，不過瞬息之間。從絕境逢生（走出棧道）到新的、更加赤裸兇險的絕境，命運的翻雲覆雨手，從不肯給人絲毫喘息。

葉瑾宸腰間的“離火”短劍，在晦暗天光下泛著幽暗的、近乎內斂的冷光，卻成了這冰封絕崖上最灼熱的焦點。老鷂子那細長如鷹隼的眼眸裡，貪婪、警惕、殘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獵手面對垂死獵物時的貓戲老鼠般的玩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慄。

趙鐵鷹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橫身擋在葉瑾宸和魏珞瑛身前，目光死死鎖住老鷂子，試圖從對方臉上、姿態上，找出哪怕一絲破綻，或同夥的跡象。但除了獵獵作響的破皮襖和背上的硬弓，這突兀出現的兇人，似乎真的孑然一身，卻又彷彿整個鬼跳峽的幽暗與寒風，都是他的同謀。

“交出東西，活。不交，死。”老鷂子言簡意賅，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但那平淡之下透出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他微微側身，露出了背後懸崖外那令人眩暈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在無聲地展示著不合作的歸宿。

“休想！”趙鐵鷹啐了一口，儘管臉色鐵青，但常年刀頭舔血養成的兇悍之氣並未完全被疲憊和絕境磨滅，“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官差講條件？”

“官差？”老鷂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的譏誚更加明顯，“趙鐵鷹，永京府押司，因開罪上官，發配北疆，押解流犯百人，如今還剩多少？三十？西十？自身難保的喪家之犬，也敢呲牙？”

他竟然連趙鐵鷹的姓名官職、乃至被髮配的隱情都一清二楚！這絕非偶然！此人背後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趙鐵鷹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底掠過一絲駭然，但更多的是被戳破傷疤的暴怒。“你到底是什麼人？！”

“要你們命的人，或者……給你們指條活路的人，看你們怎麼選。”老鷂子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弓臂，目光再次掠過葉瑾宸，尤其在“離火”短劍上停留，“劍和圖，是‘鑰匙’，也是催命符。你們拿著，走不出北疆。交給我，或許還能多活幾日，去看一眼流放地的太陽。”

他在拖延時間？還是在等什麼？魏珞瑛心念電轉。對方看似從容，但孤身一人攔在此地，面對他們幾十號人（雖然大半失去戰鬥力），也絕非萬全之策。除非……他有絕對的把握，或者，此地另有埋伏？

她的目光飛速掃過石臺周圍。石臺不大，約莫兩丈見方，一面是剛剛走出的、黑黢黢的棧道入口，一面是萬丈深淵，另外兩面是光滑陡峭、覆滿冰凌的崖壁，猿猴難攀。不像有伏兵的地方。除非……棧道里？或者，對面崖壁上？

葉瑾宸忽然動了一下。他輕輕推開魏珞瑛攙扶的手，儘管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滯澀，但站姿卻挺首如松。他上前一步，與趙鐵鷹並肩，目光平靜地迎上老鷂子陰鷙的注視。

“你要圖和劍，可以。”葉瑾宸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寒風的呼嘯，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但需回答我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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