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的光，昏黃搖曳，勾勒出五個沉默而僵硬的身影。他們皆著深色短打，頭上戴著寬簷斗笠，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在昏黃的光暈中，只露出模糊而緊繃的下頜線條。

沒有交談，沒有多餘的舉動。其中西人放下手中提著的竹籃，竹籃用黑布蓋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另一人則從懷中掏出一把什麼粉末，繞著礁石前的空地，緩緩撒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圈，粉末落地，並未飄散，反而隱隱透出一股陳舊的香灰混合著某種草藥的奇特氣味。

撒完粉末，那人退回圈內。提燈籠的兩人分立圈子兩側，將燈籠舉高了些。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圈子中央一片不大的區域。

剩下兩人，則默默上前，揭開了竹籃上的黑布。

蘇婉躲在石縫後，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竹籃裡，是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紙船。比他們之前在荒灘撿到的那隻更大，更精緻，船身似乎刷了某種清漆，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溼漉漉的光。船體上，用暗紅的、近乎黑色的顏料，描繪著密密麻麻、扭曲古怪的符紋，那些符紋在昏黃的燈光下，彷彿在緩緩蠕動，帶著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邪異感。

除了紙船，籃子裡還有一沓沓裁剪好的、方方正正的白紙，以及幾個小瓷瓶，幾個小布袋。

那兩人開始動作。一人拿起一隻紙船，另一人則用小瓷瓶裡的東西——似乎是某種粘稠的暗紅液體，可能是雞血或硃砂混合之物——在船身上塗抹、勾勒，加深著那些詭異的符紋。塗抹完畢，便將紙船小心地放在撒了粉末的圈子邊緣。

另一人則拿起白紙，用一支看不出材質的、似乎是骨頭磨成的小筆，蘸著另一個小瓷瓶裡的墨色液體，快速地在白紙上書寫著什麼。寫完後，將白紙仔細摺疊成很小的方塊，塞進另一人處理好的紙船船艙內。

他們的動作熟練、迅速、沉默，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麻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整個過程，只有江風的嗚咽、蘆葦的沙沙，以及骨筆劃過紙面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蘇婉看得心頭寒意首冒。這絕非尋常的祭奠！那些符紋，那些塞進船中的紙片，還有這肅殺詭異的氛圍……分明是在進行某種陰邪的儀式！

陳恪的呼吸也微微加重，他看得更仔細，目光死死鎖住那些人的手，試圖辨認他們的動作細節，以及偶爾從低垂的斗笠下露出的、被燈籠昏光映照的些許皮膚和衣角。

就在第五隻紙船被處理完畢，放置到圈邊時，其中一人似乎被江風吹得偏了偏頭，斗笠微微揚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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