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華在菲律賓馬尼拉發來第一封電報的時候，念祖正在碼頭看著何守誠的船卸貨。航運合作的協議簽了不到半個月，第一批從緬甸轉運過來的靈芝己經到了香港碼頭。何守誠的船不大，可穩當，船員也是老手，把貨箱一箱一箱吊下來，碼得整整齊齊。念祖站在岸邊，看著那些箱子，阿福在旁邊清點數目。

一個搬運工從船上下來，走到念祖跟前，遞給他一封信。念祖接過來，信封上沒寫字，他拆開，裡頭只有一張紙條——“魏念祖，你以為你贏了？菲律賓見。”念祖把紙條攥在手心裡，阿福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念祖哥，是陳永華？”

念祖沒說話，把紙條撕了，扔進海里。紙條碎片在海面上飄了一會兒，被浪捲走了。他看著那些碎紙，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貨點完了嗎？”阿福說點完了。念祖說，裝車，運回藥材行。阿福點點頭，去張羅了。

念祖站在岸邊，看著那條船。何守誠從船艙裡出來，走到他旁邊。“魏先生，貨沒問題吧？”念祖說沒問題。何守誠點點頭，正要走，念祖叫住他。何先生，陳永華在菲律賓的地址，你能查到嗎？何守誠愣了一下，問他查這個幹什麼。念祖說，他給我發電報了，說菲律賓見。何守誠的臉色沉了下來，說這個人陰魂不散，我幫你查。

念祖回到藥材行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念娘在櫃檯後頭算賬，家興在地上玩積木，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一掌推倒，又搭。念祖走過去，蹲下來，幫他把積木一塊一塊摞起來。家興看著他，嘴裡喊著“舅”，念祖應了一聲。念娘停下算盤，看著他們，嘴角翹起來了。

何守誠的電話來得很快。第二天下午，念祖正在整理貨架，電話響了。何守誠在電話那頭說，陳永華在馬尼拉，住在一棟別墅裡，身邊有十幾個保鏢，都是從臺灣跟過去的老人。他還在做生意，軍火，航運，什麼都做。菲律賓那邊有人罩著他，動不了。念祖問他想不想回來。何守誠說，想。他做夢都想回來。可他回不來，和勝和的人盯著他，他一入境就會被抓。

念祖握著聽筒，沉默了一會兒。“何先生，他回不來，可他的人能來。”何守誠說，你的意思是……念祖說，他在香港還有人。洪爺死了，可和勝和還在。陳永華在和勝和經營了這麼多年，不可能一個人都沒留下。何守誠沉默了很久，說，我幫你查。

念祖掛了電話，站在櫃檯後頭。念娘抱著家興走過來，問他怎麼了。念祖說，陳永華要回來。念孃的手攥緊了。念祖說，不是他自己回來，是他的人回來。念娘看著他，看著這張臉上那雙眼睛。她沒說話，抱著家興轉身走了。

陳永華的人來得很快。第三天夜裡，藥材行的門被人踹開了。念祖從後院衝出來，手裡攥著那把開山刀。門口站著三個人，不是香港人，臉黑，個子不高，穿著花襯衫，手裡都拿著刀。念祖沒等他們衝進來，先動了。一刀砍在最前頭那人的肩膀上，那人慘叫著倒下去。第二個人衝上來，念祖側身躲過，一刀捅進他肚子。第三個人轉身就跑，念祖不追。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跑進巷子，消失在夜色裡。

伊萬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槍。“孩子，傷了沒有？”念祖搖搖頭。他蹲下來，把第一個人臉上的面巾扯下來。不認識。又把第二個人臉上的面巾扯下來，也不認識。他從第二個人身上搜出一個錢包，裡頭有一張船票，從馬尼拉到香港的，日期是昨天。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棟別墅，別墅門口站著一個人。念祖認出了那個人——陳永華。

伊萬湊過來看了一眼。“菲律賓來的。陳永華的人。”念祖把照片和船票收好，站起來。“伊萬叔，他們不是來殺我的。”伊萬愣住了。“那他們來幹什麼？”

念祖說，來探路。看看我還在不在，藥材行還在不在，我身邊還有多少人。伊萬的臉色變了。“那他們還會來。”念祖說，會。下次來，就不是三個人了。

念祖把地上的血跡衝乾淨，把那兩個人拖到巷子口，扔在垃圾桶旁邊。他回到藥材行，關上門，把刀擦乾淨，插回鞘裡。他走到後院，站在棗樹下。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他把那幾枚銅錢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銅錢上沾了他的汗，溼漉漉的。他把銅錢攥緊，貼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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