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沒來。來的是一封信。信封很普通,白底黑字,貼著一枚香港郵票,郵戳蓋得端端正正。念祖拆開,裡頭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三行字:“魏先生,月底有批貨到港,需借貴寶地一用。事後重謝。周。”沒有地址,沒有落款,只有一個用鉛筆隨手畫的圈,圈裡寫著一個“周”字。
念祖把紙條遞給伊萬。伊萬看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借地方?借什麼地方?”念祖說:“碼頭還是倉庫,他沒說。”伊萬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聞了聞。“紙沒味道,墨是普通的鋼筆水,郵戳是真的。這個人謹慎。”
念祖把紙條收好,走到門口,望著街上的行人。陽光很烈,曬得地上的石板發燙,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等。等他的人來。”
第三天,人來了。不是周先生,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灰布旗袍,頭髮盤在腦後,臉上不施脂粉。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念祖正在櫃檯後頭包藥材。她站在門口,西下看了看,走到櫃檯前頭,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念祖接過來一看——“周氏貿易公司,業務經理,王素珍。”
“魏先生,周先生讓我來的。”念祖把名片放下。“周先生要借什麼地方?”王素珍從包裡掏出一張地圖,鋪在櫃檯上。她手指點著一個地方——鯉魚門碼頭,最裡頭那個廢棄的倉庫。
“這批貨是藥材,從泰國來。需要在香港中轉,換船去臺灣。您的碼頭方便,倉庫也空著。周先生說,借用三天,租金十萬。”
念祖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那個倉庫他知道,當年陳阿七的鄰居,後來空了好幾年,一首沒人用。他抬起頭,看著王素珍。“什麼藥材,需要這麼隱蔽?”
王素珍笑了。“魏先生,周先生的生意,您不問最好。您只說出不出租。”
念祖沉默了一會兒。“十萬不夠。”王素珍看著他。“您要多少?”念祖伸出兩根手指。“二十萬。先付一半,貨到了再付一半。出了事,與我無關。”
王素珍想了想,點點頭。“行。我回去跟周先生彙報。”她把地圖收起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過頭。“魏先生,周先生說,您跟您姥爺一樣,爽快。”念祖沒接話。她推開門,走了。
阿福從後院出來,站在唸祖旁邊。“念祖哥,你真要租給他?”念祖說:“租。二十萬,夠美斯樂那邊半年的開銷。”阿福說:“可萬一他的貨有問題……”念祖打斷他。“他的貨有問題,倉庫是他的,船是他的,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只收租金。”
阿福不說話了,可他臉上的表情,念祖看得出來。念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那個倉庫收拾收拾。該修的修,該掃的掃。”
阿福點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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