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莫點點頭。念祖看著何守誠。“何先生,方德明的事,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何守誠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念祖接過來一看,照片上是個中年人,瘦,高,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站在一棟大樓前頭。念祖不認識這個人。何守誠說:“他姓周,臺灣情報系統的。方德明是他的手下。這個人,跟我做過生意。他讓我轉告你,方德明的事,他不知道。方德明是自作主張。”
念祖把照片翻過來,背後寫著一行字。“魏先生,冤家宜解不宜結。周某。”
念祖把照片還給何守誠。“他什麼意思?”何守誠說:“他的意思是,方德明的事,他不插手。你贏了,方德明認栽。你輸了,他不管。”
念祖說:“他坐山觀虎鬥。”何守誠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念祖笑了。“行。那就讓他看著。”
方德明的人來的那天,下著雨。不是小雨,是暴雨,天像是漏了,水嘩嘩地往下倒。街上沒人,店鋪都關了門,只有雨聲,只有水聲。念祖站在藥材行門口,穿著那件舊雨衣,雨帽壓得低低的,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流。伊萬站在他左邊,乃莫站在他右邊,後頭站著二十幾個人,有乃莫從美斯樂帶來的,有伊萬的那些俄國兄弟,還有察猜派來的幾個緬甸人。阿福在櫃檯後頭坐著,胳膊上還吊著繃帶,可他手裡攥著一把刀。念娘抱著家興,躲在魯味居的後院裡,丫頭把門閂了又閂,阿強拿著菜刀守在門口。
雨幕裡頭,出現了人影。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黑壓壓的一片,從巷子口湧進來。他們穿著各色衣裳,手裡都拿著傢伙,砍刀、鐵棍、斧頭,有幾個端著槍。打頭的是個陌生人,不是光頭,不是方德明,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臉上一道疤從左眉梢拉到右下巴,把整張臉劈成兩半。他走到念祖跟前,停下來。
“魏念祖?”
念祖說:“方德明呢?”
那人笑了。“方先生說了,今天不留活口。”他一揮手,那些人湧上來。
念祖從雨衣底下抽出那把開山刀,迎上去。刀光一閃,第一個人倒下去。伊萬在他左邊,那把刀左劈右砍,一刀一個。乃莫在他右邊,兩把槍輪著開,一槍一個,彈無虛發。後頭那二十幾個人也衝上去,跟那些人混戰在一起。雨太大了,看不清人臉,只看見刀光,只聽見喊聲、慘叫聲、刀砍在肉上的悶響。
念祖身上捱了一刀,在背上,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熱乎乎的,被雨水一衝,又涼了。他不擦,繼續砍。那個臉上有疤的年輕人衝到他跟前,刀舉得高高的,對著念祖的頭砍下去。念祖側身躲過,一刀捅進他的肚子。那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念祖,嘴張了張,沒發出聲,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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