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酒那天,菜剛上桌,外頭就來人了。
不是阿福他爹,不是陳耀祖的人,是碼頭上的一個船工,渾身溼透了,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他站在魯味居門口,喘著粗氣,手扶著門框,站都站不穩。念祖放下筷子,走過去。船工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魏先生,乃莫的人……在碼頭被人打了。”
念祖的手攥緊了。“多少人?誰打的?”船工說:“十幾個。緬甸人。乃莫運藥材的船剛到,就被他們扣了。人也被扣了,說要見你。不見不放。”
念祖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伊萬也站起來。念娘抱著孩子,看著念祖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東西,她見過,每次出事都是這種眼神。“表哥,帶上人。”念祖說:“不用多。伊萬叔跟我去就行。”念娘說:“那你小心。”念祖點點頭,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碼頭上風很大。那艘船靠在岸邊,船頭的燈亮著,照著那幾個蹲在甲板上的人。乃莫的手下,被繩子捆著,蹲成一排,旁邊站著幾個拿槍的緬甸人。念祖走過去,站在船下頭,抬起頭。船上一個人探出頭來,矮壯,黑臉,穿著一身迷彩服,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鍊子,嘴裡叼著根牙籤。他看見念祖,笑了。
“你就是魏念祖?”念祖說:“我是。乃莫呢?”那個人把牙籤吐掉。“乃莫跑了。他不敢來,讓你來替他收場。”念祖看著他。“你是誰?”那個人從船上跳下來,站在唸祖跟前,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
“我叫察猜。坤山是我兄弟。你把他趕走了,這筆賬,我得替他算。”
念祖說:“坤山跑了,你替他算?”察猜的臉變了。“你他媽——”一拳揮過來。
念祖躲開了。那一拳打空了,察猜往前踉蹌了一步,念祖的膝蓋頂在他肚子上。他悶哼一聲,彎下腰,念祖的肘砸在他後背上,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地。旁邊那幾個緬甸人舉起槍,伊萬也舉起槍,雙方對峙著,誰也沒敢先動手。
察猜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行,有兩下子。可你今天跑不了。”
他一揮手。碼頭上湧出來幾十個人,黑壓壓的,把念祖和伊萬圍在中間。念祖看著那些人,又看著察猜。“你扣了乃莫的貨,想幹什麼?”察猜說:“那批貨,我要了。你的人,也得留下。”
念祖沒說話,把外套脫了,扔在地上。他穿著一件舊汗衫,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那些新傷舊疤在燈光下泛著白。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看著察猜。“貨你拿不走。人你也留不住。”
察猜往後退了一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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