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拆開。
“念祖,我是陳阿七。這些東西,是你姥爺留給你的。他讓我保管,等他死了再給你。他說,這些照片裡的人,都是他的兄弟。有的死了,有的活著,有的不知道在哪兒。他說,你要是看見這些照片,就知道他這輩子,不是一個人。”
念祖把相簿合上,揣進懷裡。他站在那間空屋子裡,站了很久。風吹進來,冷颼颼的,牆上的“拆”字在風裡嘩啦啦響。他轉過身,走出門。
回到香港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念娘在碼頭等著他,肚子大得走路都費勁,可她非要來。丫頭拗不過她,只好扶著。念祖從船上下來,看見她站在那兒,趕緊走過去。“你怎麼又來了?”
念娘說:“不來不放心。”念祖沒說話,走在她旁邊,慢慢往回走。念娘看著他懷裡的油布包。“那是什麼?”
念祖把相簿遞給她。念娘翻開第一頁,手就抖了。她站在路燈下,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得很慢,每一張都看很久。翻到最後一頁,她把相簿合上,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表哥,姥爺這些東西,你從哪兒找到的?”
念祖說:“陳阿七留給我的。”念娘低著頭,摸著相簿的封面。“姥爺這輩子,有這些兄弟,值了。”念祖點點頭。“值了。”
他們走回魯味居。丫頭在門口等著,看見念娘抱著個油布包,問是什麼。念娘說是姥爺的照片,丫頭愣住了,伸手要接,念娘不撒手。“我先看。”丫頭說。念娘說:“我先看。”丫頭急了。“我是你娘!”念娘說:“我是他孫女!”丫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念祖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念娘抱著相簿,慢慢走回自己屋裡,關上門,誰也不讓進。
念祖站在院子裡,站在那棵棗樹下。他把手放在樹幹上,摸著那塊疤。陳阿七死了,鄭家駒跑了,山本一郎也走了。可他知道,這不是結束。那些人,那些盯著姥爺東西的人,還在暗處,等著他鬆懈的那一天。
他把手收回去,轉過身。念娘屋裡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紙,昏黃黃的一團。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念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翻身下床,抓起匕首,衝到門口。門開了,丫頭站在外頭,臉色煞白。
“念祖!念祖!念娘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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