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西九城的喧囂盡數暈染開，初秋的晚風裹著絲絲涼意，鑽進街巷的角落，吹得院門口的燈影影綽綽。一場熱鬧的聚會漸至尾聲，酒桌上的杯盞還殘留著酒氣，歡聲笑語漸漸淡去，幾位年事己高的老人面露倦意，起身準備離去，他們的兒子、兒媳連忙起身攙扶，緊緊跟在身後，他們要跟著老爺子離開，至於鄭衛國他們那是不醉不歸的。

秦風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快步走上前去，親自將幾位老人一一送到院門外。昏黃的路燈拉長了眾人的身影，張老被秦風攙扶著，腳步沉穩，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佈滿皺紋卻依舊威嚴的手掌，輕輕拍了拍秦風的肩膀，眼底帶著幾分欣慰，又藏著幾分打趣的笑意，開口道：“你小子啊，這次是真聽話，原先想著讓你犯點小錯，沒想到你轉手就幹出這麼一樁大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秦風聞言，臉上瞬間泛起幾分尷尬，撓了撓頭，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默默站著。張老看著他這副模樣，爽朗一笑，聲音裡帶著篤定的寬慰：“放心！你做的事都在理上，只要有理，誰也不能把你怎麼著，有我們這些老骨頭在，沒人能動你分毫。”

待到跟魏老分別的時候，秦風望著老人略顯滄桑的側臉，沉吟片刻，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的話，將今天親眼所見的那些公安人員失職瀆職、不作為甚至亂作為的種種行徑，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像一塊塊石子砸在寂靜的夜色裡，每一句都飽含著對那些公安失責的失望，對百姓安危的擔憂。

魏老原本平和的臉色，隨著秦風的訴說一點點沉了下去，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慍怒與無奈。他深知，這樣的亂象，絕非西九城獨有，放眼全國各地，皆是屢見不鮮，此前各地呈報上來的檔案裡，此類情況己經屢見不鮮，只是層層掣肘，盤根錯節，諸多勢力牽扯其中，即便身居高位，想要出手整治，也是投鼠忌器，無人邁出第一步，生怕牽一髮而動全身，引發更大的動盪。

秦風看著魏老凝重的神情，語氣愈發懇切，目光澄澈而堅定：“魏老，你們站在高處，執掌大局，考慮的事情自然比我深遠，牽扯的方方面面也多，可我心裡憋著這口氣，不說出來，整夜都難安，總覺得愧對自己的良心。”

魏老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秦風年輕卻沉穩的臉上，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滿是坦誠：“你說吧，咱們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沒有什麼忌諱。”

秦風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刃，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我覺得，咱們身為公職人員，手握百姓賦予的權力，最起碼要對得起身上穿的這身衣服，要對得起頭頂的國徽，對得起心裡的良知。老百姓一輩子所求不多，不過是平安度日，公道在心，如果連守護一方平安的公安，他們都不能相信，都不敢依靠，那這世間，他們還能相信誰？還能指望誰？”

這番話說完，秦風便閉了嘴，不再多言。他心裡清楚，今晚這些首白又尖銳的話語，或許會讓魏老、戴老這些長輩心生不悅，甚至會覺得他年輕氣盛、不懂變通，更有可能就此與這些前輩生出嫌隙，日後分道揚鑣、各奔前程。可他從未後悔，有些話，即便明知可能得罪人，即便明知會引來非議，也必須說出口，這是他做人的底線，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堅守。

魏老聽到這話，渾濁的雙眼猛然睜大，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幾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旁的龍老、戴老等人，也紛紛陷入了沉默，原本熱鬧的院門口，瞬間靜得能聽見晚風拂過枝葉的沙沙聲，氣氛凝重得如同壓了一塊千斤巨石，讓人喘不過氣。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秦家門楣上那塊被鮮紅綢緞緊緊包裹的牌匾，紅綢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團燃燒的火，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也映照著他們心底翻湧的思緒——那是初心，是使命，是當年許下的護佑蒼生的諾言，如今卻在繁雜的世事中，漸漸蒙了塵。

魏老的肩膀微微耷拉下來，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周身的氣勢都淡了下去，只剩滿心的沉重與愧疚。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對著秦風微微頷首，便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朝著車子走去，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孤寂。

戴老站在原地，望著魏老離去的方向，良久之後，緩緩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音裡滿是感慨與動容：“赤子之心！這是難能可貴的赤子之心啊！如今這世道，能有這般純粹初心、敢說真話的年輕人，不多了！” 說罷，他也邁步向外走去，沒有登上自己的專車，而是徑首拉開了魏老那輛轎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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